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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落在远走的灵魂上

发布于:2014-04-12 20:32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林四月

  每一年清明时节,都是一场盛大的雨的盛宴。

  我爱雨,爱所有形式的雨。云贵高原上的雨季,总是能够延续很长很长时间,最长的时候我记得连续了整整三个月,那年,雨差不多把这高原变成了江南。在我短短的这二十年人生里,我从来没有远离过西部,所以,我的人生里就没离开过雨。

  对细雨的喜爱,是从那堂语文课,摇头晃脑的读着杜甫《春夜细雨》的时候爱上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其实当时最喜欢的是“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这两句,初春时节,南国的早晚还是冷得不可思议,于是我深深地爱着“火独明”的情境,透过稀稀疏疏的雨看到江上那一抹跳跃的火光,怎地不担心它突然就熄灭了呢?

  我母亲讨厌细雨,她觉得湿哒哒的,不干脆不利落,一出门就弄得人到处脏兮兮的。细雨滋润过的泥土总是黏黏的,却以缓慢到合适的速度释放出了泥土的香气。每次我踏着黏黏的泥土走进家里的时候,总是被母亲一顿臭骂。我母亲爱讲我姐姐的一个小笑话,我姐姐还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母亲都出去务工,把姐姐放在奶奶家,有一年他们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姐姐的鞋里居然积了好几厘米厚的泥土,我母亲感到不可思议,可我姐姐就只有那么一双鞋,不管是雨天晴天,她都是穿着那双鞋奔跑在田间小路上。

  我侄女今年两岁半,冬天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就自己溜到了后院的泥土里玩耍,泥土被细雨润得像万能胶,把小侄女的鞋底黏上了厚厚的一层土,小侄女觉得脚重得不像话,就干脆脱了鞋子,继续在泥土里疯玩起来,被嫂子发现的时候,小侄女已经一身的泥,全家人心疼的心疼,骂的骂,只有我笑的前仰后合的。细雨很多时候真挺烦人的,急于赶路的时候还不曾注意到它的存在,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它早就把自己的衣物都渗透了,只能暗暗抱怨一句。但至少我母亲还知道它的好,时不时地叹一句:今年庄稼应该会有好收成了。全家人,恐怕只有我知道细雨真正的好处,那是要通过泥土来识别的,我喜欢细雨那不疾不徐的模样,却在无意识中渗到心里面去,或许我侄女也爱着细雨。

  有时候我会讨厌大雨,我在雨天依旧喜欢奔跑在大街小巷,可是没有小伙伴会在雨天跑出来跟我玩耍。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只能坐在屋檐下,捞起裤脚,把小脚丫伸到雨里去,脚丫子总是能够和雨玩得甚欢。有一次,不甘心脚丫子玩得那么开心,于是整个人都跑到了雨里,和雨一起狂欢,然后被冲出家门的母亲拎回家里,“碰”地关上门,把我推到火炉边,边念叨边关上窗户找到衣服给我换上。我最害怕我母亲唠叨,于是我再也不敢跟雨玩,只能趴在窗边看雨,雨的千丝万缕也牵动了我脑海里的万千思绪,我还喜欢那句“梦里花落知多少”的诗句,这是描写雨最美好的诗句。梦里花落,一定是由于雨,而且雨势不大不小,正好把春天里正繁盛的花纷纷打落在泥土里,然后花香与泥香就开始在空气里蔓延,蔓延在一片绿色的世界里,旁边的美人蕉却依旧鲜艳。从那时起就养成了在雨里思考的习惯,温柔细腻的故事就在我脑海里伴随着雨跳跃着。或者就选择在雨中学做针线活,我的母亲是一个裁缝,我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对于布料还有针线的热爱,我喜欢搬个小凳子,坐在离雨最近的地方,认真地给我的布娃娃缝衣服,然后就和姐姐在床上演戏,给我们的布娃娃穿上我们自己缝的新衣。我们都对婚纱有着独一无二的喜爱,每一场戏都是结婚的戏码,都有着公主和王子的角色,我们经常把一个洋娃娃的头发剪短,然后那个娃娃就是新郎,然后所有的故事都在结婚之后就落下帷幕。

  我害怕上课的时候下雨,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着想着,但是我又那么的害怕老师的粉笔头突然从天而降。我读初一时,下雨那天我正坐在窗边,我觉得这给我创造了一个天时地利的机会,可惜人不和,我被老师“抓包”了,至今依然不理解我的老师怎么就觉得这件事堪比国家大事,她只要一遇见我的家人,就务必提起这件事,无可避免的我就在家人面前树立了一个不良印象,只要我稍稍做错了什么,家人必定要拿这件事说事,凡事都能够和“上课也不好好听课”这件事联系在一起。直到我在学年度的时候拿了年级第一,这件事才罢休。但是这件事的阴影却一直未曾散去。

  但是却未曾减少过我对雨的热爱。我最爱的还是大雨,滂泼大雨,淋漓尽致。最好在深夜,还带着雷声和闪电的那种。我害怕闪电,于是,在闪电闪闪发光钻进屋里来的时候,我父亲就会把我抱到他的床上去,让我睡在他怀里,然后把我的小脚丫夹在他的双腿间,在给我暖脚的同时,还防止了我踢被子。

  我一直爱着雨,在我还未意识到什么是爱的时候就爱着了。但是我从来不知道雨也会把生命带走。一个人在很小的时候,还没有经历世事,总觉得死亡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就像大灰狼一样根本不会出现,人好像都是安然老死的,但是一个我从未谋面的女孩在一场雷阵雨里消失了,我亲眼见证了她离去后她父母的悲伤。那个时候我还读小学,但是我哥哥已经在当地教育局工作了。在一个雷阵雨结束之后清爽的空气里,有一个被雨淋得很狼狈的人佝偻着敲开了我家的门,他的小女儿就在这场雷阵雨里死在了轰隆隆的雷里,他来找我的哥哥,办一些相关的手续。他说,他的女儿才十岁。我从未见过那个女孩,但是我从她父亲的悲伤中感受到了女孩的模样,我感觉到无限的恐惧,我觉得那个女孩还在外面的雨里飘荡,大雨冲刷在她脸上那道雷劈的长长的伤疤。他父亲说,她被烧焦了,但是我好像看到了女孩还好好的,除了她脸上那条伤疤渗着红血丝,那条血丝让我相信随着雨离开的女孩还是温热而又美好的,她分明还能够感觉到那血带给她的伤痛是那么的真实。从那以后,每当雷阵雨哗啦啦的洗礼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女孩。觉得自己为什么那场雷阵雨带走的不是我?想我能够活到现在,看了这么多年的雨,我是不是足够幸运?

  我甚至想过,有一天我的生命到达终点时,也让我在雨中离开吧,让雨滴落在远走的灵魂上,清洗这一世的尘埃。

  

责任编辑:墨客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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