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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读书随笔

发布于:2013-06-01 19:52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姚新锋

  人愈大,世事愈荒废,不爱背唐诗宋词,更疏懒明清小说,春节一月,可谓碌碌,日日忙到头,竟不知做了什么,深夜灯下独坐,或睡床中,种种思绪便纷然而来——

  从前最爱读的是宋词,还在家乡读初中的时候,甚是无聊之际,种花植柳,赏云听鸟,具是恹恹,偶然徘徊竹林之中,桑田之外,便真成了山野村人,世事不管。读个些首宋词,再无聊的生命也竟然可以凭空多出许多的色彩!

  在某个夏日的午后,可以往院子的地上摊个床席子,那时天空是清澈的蓝色,我知道有烈日在天空里嚣张,因为耳畔传来的是连知了也恹恹的歌,就是在我家后面的那几棵比我还年老的古树枝里,而我在院子的桃花树底,阴凉地偷着清闲。手中握着卷宋人的书,耳畔还有风在林里吹过的滔滔,把眼睛随意地眯着,假装睡着或是真的朦胧着,把身子横着斜着,顺我的意,我想到了东坡先生在某个和我一样的午后,走在农家的野地,衣服上落满了簌簌的枣花,不过他是醉酒了的,而我是被这个天气招惹地醉了魂的,他如果有钱还可以去那棵古柳底下,买个黄瓜吃吃,正好解解渴,因为这个实在是炎热的季节啊!我比他好,我只要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我那棵桃花树的枝叶里隐藏的沉甸甸的火红的野桃子,这是农人说的七月桃,而且是野生的,更令我快乐的是那棵树是我种的,除了天地,我可以算他半个父母了,想到这,我总可以为我的杰作高兴,我的生活正是宋家许多才子所渴望的啊!

  秦观要把桃树种到天上去,说是人间乱山深处没人赏识,可是他不敢,他怕他自己万一要是喝醉了酒,那是会断肠的,朱敦儒的生活挺好,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己徘徊,哪管得了人间侯王,我可比他还要逍遥,用老子的话说,孩子就是最好的,那我是个孩子,我当然胜过了许许多多伤春悲秋的词人,他们是有无可奈何的命运的,而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只是以一个孩子的眼睛来看看他们,所以我不懂得悲伤,所以我是最幸福的!这么想着是很容易睡着的,当我醒来的时候,东坡先生也许才解下马鞍,倚靠在绿柳桥上睡觉,我本应该和易安居士一样,梦到了天帝,星斗翻舞,还要乘着那头伟大的鲲鹏,飞过三山,可是我看见的却只是一轮的新月,我听到的只是成线的归鸦,我的梦醒来只是像柳三变那样的断肠,等不到晓风残月,我就站在了绿杨岸畔,听尽水鸟争闹,忆起了去年沽酒那人家,人慢慢地大了,也或许是老了,老了的事情谁还提起,为谁沉醉为谁醒,至今犹恨轻别离!

  只是一梦,像晏小山那样,落花时节,人儿独立,微微雨,只见燕子双飞,忆故人,见了还恐是梦中!读着宋词的伤感,我们就是这样逐渐地触摸到生命的伤痕,像是故园的秋,江南的秋,最爱渲染的是那份落叶飞旋的哀伤,也许是男儿脉脉的柔情,生命睁开了双眼。

  淋风沐雨,我们的长大也竟然是如此地坎坷——

  读来唐诗,就是在那一个个不爱问事的清晨或是黄昏,躲开世人的纷扰,躲进自己的小楼,静静地等到日落西天,纱窗黄昏,等着刘方平笔下那女子逐渐地滴下泪水,等着杜牧之眼睁睁看着那名叫翠珠的女子从楼上坠下,像落花坠落枝头,坠在我的心口,我就黯然了,其实也唯有黯然的时候,心灵才能平静,以一份赤子的眼光来看天地万物,万物都是柔情,那还有你,那还有我,我们就是这样地其乐融融!

  还是夏日,也许是清晨,我被窗外的鸟啼叫醒,可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渴望再去梦个一场,我就趴在那床我趴过了好多年的旧席子上,往眼前摊本唐诗,谁的句子跳进了我的眼睛,那就是他的幸运了,我就免费为他重新编造出那个他做的实在是太久的梦!如果是黄昏了,如果还起了些清雾,泊舟那里,就在一眼空旷的野地,游子思乡了,他就说这么个浩浩的大天比一棵矮矮的树木还要低,他不会寂寞到流泪的,因为月儿是懂人的,那轮弯弯的月牙儿就亲密地抱住了他整个灵魂,时间再过去些,杜子美告诉我,星垂平野,月涌江流,人生活着舞文弄墨岂是为了名利,人老了,事业未成,岂可罢休!我时时说说,时时笑笑,我就爱锁上门,我不要世界的打扰,我要把这个世界关到门外,我要独自幸福地与那些父辈兄友们放声歌唱!

  风风雨雨,男孩子哭到头来终须长成如山的男子汉。

  就是这个寒假,那个醒来的大年初一的早晨,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我的小说中主人公们的命运,拉开窗帘,却发现昨夜大雪,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我想到了《红楼梦》里那群人的结局,他们也是在一场白茫茫的大雪里结束的,时间会过去,宇宙会把我们抛弃,我们的生命原来只是一场穿越。

  我说,我什么也没说,哪里还要说呢,庄子早说清楚了,天地是美的,只是他不说罢了。

  面对着江南农乡,雪中野地,我爱的怎么能不深厚,更兼有唐人的谈天说地,悟禅论道,我的心情怎么能不痴狂呢?乱山残雪,那也是唐人们除夕夜的思乡苦,谁还要披着蓑衣在深山垂钓,他要钓的就是这个宇宙,李太白最好,醉了一辈子,梦了一辈子,也狂了一辈子,赢得“飞扬跋扈为谁雄”的美名,生命就是简简单单地这么被唐人们穿越了,我看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呢,让我们的生命绽放出光芒,不是今世,不是未来,而是生生世世,高踏着诗人的雄风,傲立苍穹!

  人活着,其实也就这样。

  2010-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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