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处常识瑕疵看作家记忆的盲区

 

 

　　今天拜读1998年第10期《小说选刊》上著名作家王安忆的短篇小说《轮渡上》。小说中的一段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因为写的是我的家乡淮河两岸的故事。然而，我发现了大作家两个常识性的错误，就是“溯流而上”和“轮渡”两个值得商榷的词语。

 

　　原文：“轮渡上大都是少出远门的农人，家住准河两岸。这班轮渡是溯流而上，从蚌埠出发，终点大柳巷，沿岸要停十数个码头。”

 

　　首先简析第一个错误。从字义和词典解释来看，“溯”的意思就是逆着水流的方向走。因此，“溯流而上”指的是逆着水流的方向行进，是逆流而上。与顺流而下正好相反。

 

　　淮河从蚌埠到大柳巷的水流方向是自西向东。根据相关地理与水文资料，淮河在流经安徽怀远县城后转为东流，过蚌埠城北后继续向东流过五河县城。大柳巷位于苏皖交界处（江苏泗洪县），上游衔接淮河干流，下游为洪泽湖。因此，水流是从位于西侧的蚌埠一路向东奔涌，最终流向东侧的大柳巷并汇入洪泽湖。由此可见，从蚌埠乘到大柳巷是顺流而下的，不是逆流而上的。

 

　　其次，简析第二个错误。根据王安忆写作的内容来看，小说中的人物乘坐的是轮船，而不是轮渡。

 

　　“轮船”和“轮渡”的概念主要区别如下：轮船泛指利用机器动力推进的船舶。早期的蒸汽机船通过外部明轮推进，因此得名；现代轮船则多采用涡轮发动机和螺旋桨推进。它是一个广义的统称，涵盖了货船、客船、军舰等各种水上运输工具。而轮渡指用渡船将旅客、汽车或列车等渡过河流、港湾或海峡的交通方式，以及摆渡起止的地方（渡口）。它是由“渡船”和“渡口设施”共同组成的公共交通系统。

 

　　两者的功能与用途不同。轮船用途极其广泛，可用于远洋客运、大宗货物运输（如集装箱船、油船）、渔业捕捞甚至军事作战等。而轮渡主要提供点对点的固定航线服务，核心功能是解决被水域隔断地区的交通连接问题（即“过江”、“跨海”），兼具一定的通勤和短途观光属性。

 

　　再者航行特征不同。轮船航程长短不一，可以进行跨国、跨洋的长途航行，也可以在内河进行长途客运或货运。而轮渡航线通常较短，在固定的两个或多个码头之间往返穿梭，类似于水上的“公交车”。

 

　　以上就是我对小说中两个笔误的粗浅分析。

 

　　当然，或许有人要说作家笔下的文学真实与客观真实是两回事。作品中“溯流而上”带有一种“艰难”、“追回源头”等文学象征意味。但是，从小说的内容看，这里表示客观的物理方向。而“轮渡”一词在日常口语中也不是约定俗成的“轮船”“客船”的叫法。

 

　　大作家也是凡人，笔误在所难免。即便做了充分采风，面对海量细节也难免有疏忽。关于淮河水流的走向，只有在当地生活过的人才会特别敏感。这类错误，恰恰暴露了创作与亲历者之间的距离。

 

　　我非常喜欢作家王安忆的小说作品，也非常推崇其作品的整体价值。但是，任何作家都是观察者和想象者，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在专业领域，读者可能比作者更权威。再好的作家也有盲区，而读者的生活经验，永远是检验文学的最后一道关口。

 

　　再次声明：指出错误，不是出于嘲讽和贬损。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