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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桂花

发布于:2026-10-22 09:09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昨夜的雨从送完小朋友去上奥数课就一直在下,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洗完澡坐在电脑面前,整理这十来天用手机写下的随笔,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思念的声音。秋天的雨和夏天不同,夏天的雨是倾盆的、痛快的,像青少年的脾气,来得急去得也急;而秋雨是绵密的、隐忍的,一丝一丝地渗进夜里,渗进窗缝,渗进那些平日里被忙碌压住的缝隙里。听雨的时候想起了很多故人,有些人想发个消息问问,有些人害怕打扰,有些人只想放在心底。点开qq空间那年今日,记录着师父从西安来仪陇看我的文字,给师父发去消息,他发来定位,说正在去甘肃的夜车上。随意聊天,师父让我好好写作,要写点有分量的大作,最后我们的文字是以长大后有些思念只适合藏在心底结束。发完那句话,我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雨夜里唯一醒着的眼睛,我们很默契地都没再发信息。
 
  起身站在阳台上,去看窗外的雨,不知道那些雨最终会飘去哪里。它们有的落进嘉陵江,有的渗进泥土里,有的落在桂花树的叶尖上,被风一吹,又落进另一场雨里。窗外吹来的风似乎有一股桂花的香气。也许是秋日的第二波桂花开了,下午去小朋友学校开家长会,出来在他们校门口还看见了桂花,花很少,不似第一波桂花那样浓密,却也有淡淡的桂花香。第一波桂花是秋的宣言,满树金黄,香得铺天盖地,仿佛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热烈都倾泻出来;第二波桂花却是秋的私语,要凑很近才能闻见,花粒藏在叶间,羞怯地开着,不争不抢。我站在树下闻了一会儿,想起高中校园里并排的那几棵桂花树,也是这样,每年秋天都要开两回,桂花开的那些日子,我会在树下阅读《青年文摘》,也会给哥哥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桂花很香,哥哥有时候回的消息会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字,却够我在树下反复看很多遍。
 
  这几日长了口腔溃疡,连着上了两天地米也没好,吃饭的时候,汤汁吃进嘴里,溃疡疼得眼泪直流,那种疼是尖锐的、不容忽视的,像一根针扎在肉里,每一口饭都在提醒你它的存在。也不如上午剪药片的时候,剪刀不小心戳到手心,接下来做什么手都生疼。手心疼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把手指缩起来,像要护住什么似的。后来想想,护住的其实不是伤口,而是那种被在意、被照顾的感觉,哪怕只是自己给自己的。
 
  人世间的很多滋味都应该是淡淡的,不必浓烈,却能够一辈子留在心间。人世间的想念,即便某个时候,像夏日的雨声一样震耳欲聋,也应该被我们的信念本能地压制着。就像下午,我们一群人用消防水管冲洗院坝,夏老师和段姐突然用消防水管打闹,水柱在阳光下划出彩虹一样的弧线,他们的衣衫都被打湿,笑声溅得满院坝都是。只那么一瞬,他们又马上收起了水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们知道,打闹一下足以,给自己也给我们带来了笑料。那种快乐是淡淡的,短促的,像一撮盐撒进汤里,咸味过后,汤还是原来的汤,但你知道它不一样了。
 
  晚上下班,刚刚走出大门,一对夫妻来咨询父母养老,我又折回去,细心地给他们介绍养老院,并且带他们去参观空置的两个房间。走在走廊上,走廊的灯还没有打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嘱咐他们,给老人选养老院先看老人身上干不干净,指甲胡须长不长,房间有没有异味,问问老人吃得好不好,秋冬天能不能轻而易举地晒太阳。其他再好的设施,老人不能自理,对她们也没有多大的用处。送走那对夫妻,我带上手套去了菜地。大蒜和葱有点泛黄,章姨说是缺了肥料,让我去撒一点。我用手抓起一把又一把复合肥,往蒜苗地里洒。颗粒落在叶面上,沙沙地响,像一场微型的雨。天气预报明后两天还有雨,撒下去的肥料会化成水,滋养大蒜和葱,让叶子重新绿回来。
 
  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了师父说的那句“好好写作”。写作不过是把那些淡淡的、震耳欲聋的思念,像撒肥料一样,一把一把地撒进文字里。落笔时硌手,可时间一过,雨水一来,它们就慢慢溶解了,渗进纸页的纹理里,读者看不见原来的形状,却能闻到那股味道。就像这场下了一整夜的雨,天亮时看不出它来过,但泥土是软的,马路是湿的,蒜苗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清晨,悄悄抽出一截新绿。而那些想念的人、说不出口的话,就像当年在桂花树下发给哥哥的那些消息,和哥哥通过的电话,早已在心底扎了根,不声不响地,开成了第二波桂花。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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