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秋

 

 

　　小时候在老家，有盼秋的习惯。是为了吃吧！小吗！贪吃！再一个，穷！家里太穷，顿顿瓜干煎饼玉米粥，一年半载吃不上一次白面，常年咸菜咸菜，炒次菜，千篇一律的萝卜白菜，一大锅青菜搁上半小汤勺豆油一小撮食盐，炒出来的上盘菜一点味道都没有。若论零食吗，顶多也就一些野生的瓜果梨桃柿子山枣之类的。活都难，别说零嘴玩乐了。

 

　　我家后园两棵柿子树，曾引起村上众人好一阵咂舌羡慕，忘尘莫及。两棵树都和我爸一般高，小三盆那么粗，年年下一大条筐黄澄澄的柿子。两棵柿树距我家后屋墙两米多远，树头碰树头紧挨着，像一对孪生兄弟。到了夏秋季节，枝叶丰茂，华盖如伞；到了秋天哪，一树熟透的红柿子，仿佛一树火红的小灯笼。大哥讲那树是他栽的，他八岁那年，刚搬了新家，树苗子香条粗，二十多公分高，父亲建菜园子时嫌碍事刨下扔一边的.他捡起来拿大镢镰子刨个坑撒泡尿栽着玩的。当时还不知道两棵树苗是柿子树，没想到它会长那么大。不知哪年哪月柿子忽然挂满了淡黄色小铃铛，爸爸说那是柿子花，又过三两周，淡黄的花萼底部座出豆粒大的青果，后来，花萼渐渐枯萎消失，幼果慢慢成长。柿子到了成熟期，一枚枚扁圆型的柿子红的通透耀眼，形势酷像喜庆时的红灯笼。柿子成熟前都是青涩的，不知不觉，转眼到了八九月，就由米粒那么大长到小孩拳头大。入嘴发涩，几乎能涩掉牙齿，听说不熟的柿子吃了药人。如果任由它自然长下去，柿子到了十月就能自熟，熟透的柿子红艳艳，皮薄，肉质软糯。咬一口清爽香甜汁液满口，暗含一股淡淡的柿子涩，特别好吃。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每次下一大筐子半成熟的柿子，大人第二道工序不知搁什么地方暖去了，过很长一段时间，就听见妈妈不断的骂一个十几岁的哥哥，知道那时候柿子暖好可以吃了。妈会选个闲天家人都在家的时候，或者已经出嫁的姐姐一家来走娘家了，端出一箩筐捂好的柿子，挨个让。一人伸手拿几个，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最后，给姐姐拾上一包，带回家去吃。捂好的柿子，还要送亲戚朋友要好的邻居。我上边哥哥那刚刚十二三岁，记得那时候他特别皮，大人搁柿子的地方，他总是最先知道，因为经常偷着吃而挨妈妈骂。有时候怕被看见，把半拉柿子装兜里，也能咬下一口分给我吃。

 

　　家里的柿子外头的枣！我家门前泥塘的西岸，一棵歪脖子枣树，长齐叶子树头有磨盘大，树干鸡蛋粗细。翠绿的叶子像衣服扣子长的密密实实，从叶子里开出雪白的的枣花，小巧可爱，青绿的幼枣长出来像谷粒一串一串的,长到一指半指长，还没长出枣味皮孩子们就爬树摘了吃，戳一杆子像下雨，年年等不到枣熟，就让孩子们摘干净了。那时候即使那棵树特别危险，树干树枝又细又脆，虽然从没发生过事故，还经常看见大人拿根棍子追打爬树的摘枣的孩子，听见大人大声威吓漫骂自家孩子。

 

　　后来大了，懂得事多了，知道我的老家农村落后，条件差，比不得城里孩子的世界富足，巧克力了橘子水了各种高档电动玩具，你像自己会飞的玩具飞机自己会跑的玩具火车，那些东西对于我们就像天上的月亮，看一眼热乎热乎眼皮都十分难得的，村上的柿子枣野果野桃的，就是我们农村孩子的天堂了。乡间孩子们的世界充满顽劣和野性，不卫生少规则，所以野地见一棵柿子枣的，果子一有样就让摘光了。

 

　　今天，随处在哪个村的村首村尾街旁屋边都可能遇上枣子柿子这两种树，或者那是一种落后愚昧的标志吧！至于苹果.梨.桃.山查.葡萄之类，那是在专门养殖区大面积栽植的，具备完善的管理，用以养家挣钱的。一到深秋，果园里的果子你像苹果梨之类大都下干净了，上市或者储藏。而一些栗子核桃之类，还要在等一些时间，去皮晾晒也是很繁琐的工作。

 

　　秋天，是十分繁忙辛苦的，家乡最主要的农作物收割开始了，首先穿上长衣长裤，用半截草绳子布条子紧扎住袖口裤腿下地掰棒子，除了忍受初秋的闷热虫豸的叮咬，还要防范玉米叶子小刀似得进攻，防着防着，脸上手上脚背上，还是被划了一道道血口子。最有气场的，要数割稻子的场面，沂蒙山区广大的平原地带，百里稻田流金溢彩波起浪伏，许许多多的男女老少手握镰刀辛苦收割，唰唰唰......快镰刀的轻吟，汇成一曲音乐合鸣，像一首悠长深情的深秋抒情曲。仰头看看天，擦两把汗，丰收的喜悦伴着劳动的寂寞，感恩的潮水漫上心头，心里咸咸的酥酥的。

 

　　秋忙时节，村里家家户户的场院天井院都堆满了棒子大豆高粱，树上墙头上木架上，都是露出金黄屁股的白花花的玉米棒子。然后是轰隆隆机器脱粒的声响，然后是晾晒，然后颗粒入仓。

 

　　在我们沂蒙山区，最壮观的时候莫过于晒地瓜干了，山区的地瓜最多。刨出了地瓜，就用切片机切片，岩石上空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的地瓜片，那个时候，山山岭岭仿佛下了一层薄雪。此景堪称沂蒙银秋。

 

　　谈起我的沂蒙老家的秋，得看树了。总的来说，山区自然以树木为多。不分城乡，由以钻天杨为众；河滩路旁村内，随处可见成排成片的白杨树。往山里走，贫瘠的山膀岭头石廊里多生野松，野松铁支铜杆，气势刚劲，黑色的肤，皴裂的纹，让山区布满沧桑和古幽的气象，过去战争年代，我们党的队伍，一直出没在山区老沟，所以现在很多烈士陵园革命纪念地设在山里，那儿松木成林，遮天蔽日，伴着战争年代那些可歌可泣的战斗故事，给穷乡僻壤凭添一派庄严肃穆的气势。一些城市公园，也不乏成排成林的杉树乐树栾树等风景树，那些树木姿态高雅质地贵重气质高雅，是我们家乡的美轮美奂的富贵树。更有百年银杏千年银杏，是我们家乡历史文化的深刻记忆，要说银杏树，得数郯城了，郯城县的百亩银杏园，到了这个季节，渐渐变黄的过程，是那么凄美，一到九十月，银杏苑一派金黄，像团团金色云雾，是临沂一道难得的风景，吸引好多国内外外游客，观光旅游，留影留字，留下美好的青春纪念。

 

　　去山里看树吧！登上崮顶，心胸壮阔，激情荡漾，看层林尽染，看落黄纷飞，看银秋千里。缅怀革命烈士，赞叹英雄的建设者们。满怀感恩和祝愿。

 

　　如今老百姓富裕了，需求不断增高。吃的穿的住的，一些建筑布局，风景设计，都是上档次讲科学的。

 

　　听我的老辈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村上老挨饿，五六十年代一段时间，天天往乱葬岗子抬饿死的人，没得吃，落后，地里不出东西，人穷，死了人，置不起棺木，芦席一卷，抬出去乱葬岗一扔，任凭狗拉鸟吃。不比今天，人去世了，花几万块请喇叭扎纸大操大办。

 

　　对于自己来说，几十年或者一段时间里重复做着一项工作，从昨天到今天，对面那棵树，树叶减少了一些，或者树枝也枯了几支，虽然看不见，但和增加的时候心境是不一样的，人人都有心理功能心理感应。秋天，这就是秋天啊，树木都在做减法，而对于人哪，是减法也是加法，岁月在减少，人的阅历却在增加，越聪明，就越沉重，争吵争讲，讨价还价。岁月啊，是越减越少，风花雪月啊？利益哪？都像风一样。其实，人还是做加法的，理解力，知识.德行.经历，人越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