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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该很好,倘若你在场

发布于:2026-11-05 10:28  ┊ 阅读 ┊ 文 / 莫知
  今年的秋天,大概是这些年里来得最早、也停留得最久的一个秋天了。九月七日,立秋后的第一场雨落下来,气温便再没有升回去,一直在二十度左右徘徊。今年的秋天,终于穿上了秋装。回忆前几年,好像总是从夏天一夜就跌进了冬天,连个过渡都不肯给。今年也是一夜就降下来,却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秋日的微凉,那种缓缓浸润的、可以被肌肤记住的凉。
 
  在这些秋雨缠缠绵绵的日子里,我陆陆续续地种了萝卜、白菜、生菜、豌豆尖、大蒜、葱、油菜和香菜。种子落进土里的时候,雨丝正斜斜地织着,像是给大地缝一层薄薄的纱。秋天的感觉真好啊,在微凉的天气里感受秋收和秋种,好像自己也成了节气的一部分。
 
  中午回家,餐桌上摆着粉色的石榴酒和深绿色的苕尖。一个像黄昏留在杯底的秋天,一个像雨后菜园里刚掐下的春天。一个酿了整整一季的心事,抿一口,是风过石榴树时落下的甜;一个带着泥土的潮气,筷子一夹,是露水还没走远的清鲜。杯盏与碗碟之间,日子忽然就有了颜色。原来秋天和春天,也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前,安安静静地,陪我吃一顿午饭。吃过饭,小朋友去洗碗,我刷牙洗脸之后去午睡,躺在床上,想这样的中午真美好,不用急匆匆地洗碗,也不急着去上班,可以慢悠悠地午睡醒再去上班,只觉得日子像那杯石榴酒一样,慢慢地、甜甜地,在杯底沉淀出属于自己的颜色。
 
  下午下班的时候,去地里埋在网上买的韭菜根。前几日种下的胭脂萝卜和豌豆都发芽了,土里冒出嫩芽,细细的,怯怯的,像是刚睁开眼的婴儿。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吃豌豆尖和拔萝卜了。我用锄头在地边挖一条沟,将韭菜根一根一根地埋进去,用手捧泥土将沟填平。韭菜很容易活,过些日子就会长出绿油油的一片。那时割一茬,炒鸡蛋,或者切碎了拌进面里,用来做韭菜盒子,都是秋天的味道。种地这件事,说到底是和时间做一笔交易,你播撒过种子,一些时日后总会有收获。
 
  种完韭菜,骑摩托车去二嫂理发店洗头。二嫂有事先走了,二姐给我洗头,我们边洗边聊家常。说起二姐家老大,每次放假都回老家去陪爷爷奶奶。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到底不一样,跟老人感情深。即便在城里谋生,放假回家也是一直去乡里陪着爷爷奶奶。现在这样能在乡里住下来还能陪爷爷奶奶聊天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已经不多见了。
 
  吹完头发,看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还是十四年的第一次来二嫂理发店的那个自己,也是这样的刘海,这样长的头发。十四年第一次和先生来蓬安,他在二嫂理发店来理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二嫂和二姐两姊妹,不曾想一晃十二年就过去了。我已经从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母亲,从什么都不会似乎变成了无所不能。我们总在一点点变成更优秀的自己,只是这“更优秀”三个字,年轻时以为是功成名就,如今才明白,是终于学会了和日子温柔地相处。
 
  史铁生说,人需要独自出去走走。秋天来了,真的该出去走走了。微凉的秋日,很适合出去走一走,找回那个可能丢失的自己,看到视频里有山有水的地方,哪里都想去。只可惜,能休息的假太少,下午和段姐商量,我们都只先调休一天。打电话给姐姐,准备明天去新政,让姐姐也开车到新政,我们在那里汇合。
 
  洗完头回家,让先生带车钥匙,开车去相如故城夜游。汽车被别人车堵了,也懒得打电话叫人来挪车,干脆散步。和小朋友、先生、弟弟一起去散步,我们往二桥的方向走去。弟弟回来后,小朋友就成了他的小跟班,总是跟着舅舅。路上和弟弟聊天,问他现在联系的高中同学有没有没上大学的。弟弟说,我想多了,他上的沈阳二十七中,班上当初考得最差的也是二本,怎么可能会有人没上大学。听他这么一说,当年我班上,能考上本科的就排名前十的才有希望。不对比就没有伤害,所以人要努力地往高处走,在高处看到的风景不一样,遇到的人也不一样。弟弟大学毕业后才会一直读到博士,而我们这种不那么会学习的人,大学毕业后大部分人都参加工作并且得过且过了。庆幸的是,虽然偏安一隅,我并没有止步不前,工作之余一直在坚持阅读、写作,拒绝做那个庸俗的人。
 
  秋天的夜风从二桥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残留的桂花的甜。我想,所谓收获,也许不只是地里那些萝卜、白菜和豌豆尖,还有那些在时间里慢慢长出来的自己。秋天教人谦卑,也教人知足。它把万物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然后告诉你: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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