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藤椅

　　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却异常闷热。早上去看菜园的时候，有几棵生菜已经缺水，叶子软塌塌地伏在地上，像耗尽了力气的老人。我这几天早上都是踩着时间上班，来不及给它们浇水。今早特意提了三桶水，浇下去的时候能听见泥土吸水的声响，很轻，很急。因为急着去食堂收食材，还是有几棵莴笋没有浇到。明早上再去早一点吧。

 

　　晚上亚妮发来照片，分享我们上次一起去吃的意大利面和藤藤菜。她说藤藤菜真的炒得比上次还好吃。我也给她分享了我下午摘的蔬菜和中午做的韭菜炒烤肠鸡蛋。我们一起期待在南充能有一块地，可以种我们喜欢的蔬菜和花。我跟她说，最近二十来天没怎么买菜，蔬菜全部吃的是自己种的。每顿饭都格外满足，是那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满足，说不清楚，大约是每顿饭都有来历，每一口都有来处。

 

　　上午给之前接待的爷爷奶奶办理入住。老两口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孩子在北京，一个在重庆。那个周末，二儿子从北京回蓬安，从火车站直接来了养老院，替老人看房间。后来几个孩子陆续都回来了。蓬安的养老院看了很多个，最终选择了我们这里。在我们养老院，不管老人有多少个孩子，都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最终只能在养老院养老。等我老了的时候，会尽量不给小朋友添麻烦，会在自己还有自理能力的时候写好遗嘱。

 

　　老两口同住一个房间，但要了两个衣柜。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要分开放，饭菜也不要打在一起。起初以为是他们感情不好，其实并不是。下午我去问他们空调温度合不合适。奶奶说正要来找护工，调不来空调温度，说爷爷觉得有点冷。吃饭的时候，奶奶说爷爷的猪油一定要用锅热一遍，才能放进菜里面。她知道爷爷的每一个生活细节：洗澡水要多少度，开水要喝烫一点的，饭菜要吃刚出锅的，一天要洗几次澡。为了让爷爷吃得更舒服，我们在他们房间里专门配了微波炉。那个年代的老人，很少说爱。但在老了的时候还能一起住进养老院，互相扶持，彼此照料。这一生大概也是相濡以沫度过。相濡以沫，说起来是很老的词，做起来是一辈子的事。爱不爱，其实都在细节里。

 

　　在这个快餐时代，我们这些年轻人大概很难再体会到那种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感情了。《给阿嬷的情书》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人，大约是因为它呈现的，正是我们最缺失的那种爱。木生对淑柔的一见钟情，被迫分离之后，数年如一日的忠诚与等待。

 

　　晚上下班后，我去菜地逛了一圈。摘了四朵栀子花。六月已经过半，那一大棵栀子树的花快被我们摘完了。我仔细看了看，剩下的花苞已经不多了。又摘了两根苦瓜，一根黄瓜，一根茄子。小朋友说想吃生黄瓜，我专门摘了很嫩的一根。在我小时候，婆婆绝不允许黄瓜这么小就被摘掉。在她那里，黄瓜是要长到皮变黄才算真正长好了的。四月我栽了四根黄瓜苗，活了两根，刚好是我喜欢的那种最老品种的土黄瓜。黄瓜很随我的愿，一根一根地长大。这一周，我隔一日就能摘到一根。

 

　　回到家，一边听书一边拖地。摘回来的苦瓜用清水随意冲了一遍。自己种的，没打药，只在土里埋了油枯，吃起来很放心。苦瓜切成薄片，学着妈妈做菜的样子，用来腌咸菜。冰箱里拿出鸡腿肉，用面粉和盐洗净，切大蒜和生姜，放盐和生抽，装进玻璃碗里腌好。明天早上起来，可以直接预约一个咖喱鸡腿饭。

 

　　做家务的时候，听了刘同的《想为你的深夜放一束烟火》。很多句子都格外触动。如果是纸质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大概会被我画满横线。但我的时间有限，很多书都是这样一边做家务一边听完的。觉得很好的书会买回纸质版，但有些买回来之后，却一直没有时间仔细翻看。

 

　　今天爷爷奶奶来养老院的时候，带回一个老箱子，还有两把木质的藤椅。我坐上去试了试，躺在上面看书真的很舒服。现在已经很少看到这样的老物件了，以后大概会越来越少。现代化的速度越快，能给我们留下念想的东西就越少。

 

　　此刻坐沙发上写这篇随笔的时候，下午摘的那四朵栀子花从餐桌上传来淡淡的香气。明天先生一早要出差，我得起得更早，给小朋友做早餐，送他去学校，再把腌好的鸡肉做成咖喱饭。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慢慢地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