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谎言

　　得知父亲因为心脏不好住进医院，我和老公连忙开车去看他。进了住院部，随着电梯上到十楼，循着病房的门牌号，一间一间地找。

 

　　“27号病房没错。”听老公呼喊，我跟了过去。27号病房的门大开着，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坐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正低着头打盹。

 

　　我走过去，大声喊了他一声。父亲抬起头看到是我，嘴一咧笑了。护工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人很随和，又瘦又小，身体看上去不怎么结实。父亲忙说，这是小吴，人可好了。小吴笑眯眯地朝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靠着父亲坐下，问他的病好些了没。他大声说，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父亲头一歪，看到我放在床头柜的礼品，把脸一拉说，又乱花钱！这么高的楼爬上爬下的，你的腿又不好，以后别来了。我能吃能睡的，你们不用惦记。

 

　　趁着父亲和老公说话，一旁的护工偷偷对我说：“姐，你别听大爷的。你们不来，他每天吃饭睡觉都念叨着。昨天大姐走后，他说咋不见你来！”我扭头看着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老了，喜欢黏人了，听力也严重下降，大声说他才能听个大概。想起父亲没生病时，我每次拎着大包小包回家，都会遭来他一番训斥。

 

　　他虎着脸大声地喊：“净买些没用的。我跟你娘能吃能睡，不需要这些东西。”还有一次，我买了奶粉和黑芝麻糊拎回家，又被父亲训了一顿。过后，我私下问母亲，父亲是不是不爱喝奶粉。母亲瞪了我一眼，他哪是不爱喝，他是怕你花钱。每天早上，你爹规定我跟他每人只能喝一勺。挖完奶粉，赶紧把瓶子抱进橱柜里。你爹说，咱不能一口气把它喝光了，要不姑娘回家看着瓶子空了，还要花钱买。”

 

　　父亲爽朗的笑声，把我从回忆拉了回来。“你俩看也看了赶紧走吧，我能吃能睡后天就能出院。以后甭来了。”刚刚还笑得一脸欢喜的父亲，一转身就下了逐客令。他还亲自下床，像送客人一样，把我们送出病房。

 

　　往回走的路上，我接到护工小吴来的电话：“姐，你别听大爷说很快就能出院。大爷昨晚心脏还堵得难受，医生说至少还得住一礼拜。他特意嘱咐我不能跟你们讲。”

 

　　阳光苍白无力地垂下来，呼啸的北风敲打着车玻璃，我的眼前雾蒙蒙的。我那喜欢对儿女撒谎的老父亲，或许此时正坐在病床上遥望窗外，孤单的身影父爱如山，深沉似海。父亲从未对我们姊妹说一个爱字。他把对我们的爱，藏在谎言里，藏在生活的点滴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