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工作被搅(彦文杯)

发布于:2025-02-08 16:49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岭头落雪
  有人说,善良就是灵魂的微笑;也有人说你的善良里,藏着你未来的路和未来的事业;又有人说,善良驱赶寒冷,横扫阴霾,可以为你获得一份心安理得的生活。
 
  这年头,没本事的人,任别人怎么欺负你,你连说话的权利或反驳的权力都没有。你弱,你就不能得到该得到的,你弱,就是原罪。煮雪看新闻,有个女挑山工,硬是凭自己柔弱的肩膀,为一双儿女挑出一片新天地。报道一出,有关部门奖励她三十万元。为这,她成了全村的恶女人,村里无论男女,也不管老少,都说她是十恶不赦的坏女人,连她的婆婆也把她恨得要死。一个坚强敢又勤劳的女人,在意外失去男人后,劳动没错,吃苦也没错,错就错在被媒体关注后又得了一笔横财,这样的她,不成为村里人肉中刺眼中钉才怪呢……
 
  煮雪自认为是个内心干净,光明磊落的善良人。她从来没有想过得罪了人或被人得罪会有什么后果与下场。她得罪人,其实都是被动的,因为在她看来,能活着就不错了,一弱女子,有什么能力去得罪人?可事实是煮雪真的得罪了紫建城的文妖们,以至于她的生活变成一团乱麻。就连在作文辅导班上课兼课的她,也无缘无故被解雇了。还差十天满一个月,等不及一个月,辅导班的老板就让她卷铺盖走人。看着老板有些愧疚的眼神,煮雪微微笑笑,其实她清楚,老板没有说明不用她的原因。肯定不是老板临时编排的理由。她也不细问,问了人家也不会说,有要的人都有一张关系网,老板会不知其中的厉害?好在紫建小城还善良的,宽容的,不至于让她无法讨生活。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自己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活得纯粹。作文不让我教,凭力气还会没有饭吃?文在演之流,不可能把所有的活路都堵死!
 
  这天,煮雪想着要为自己二百五的奖励写点什么,枯坐电脑前苦思冥想。虽然此事亲身经历,可要写时,竟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也就是说不知要怎样下笔!坐了半天,文档上也还是一片空白。她站起身,望望窗外如画一般稳重的青山。望了一阵,又觉没趣,这窗外也不会给她灵感。这又坐下来,久久地凝视着电脑上的空白文档,真的不知要怎么下手去写这憋屈的文。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打乱了煮雪的思绪。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陈令文”三个字。这个人就是接手《紫建报》老二哥工作的,他很是喜欢煮雪的散文。时常会在该报刊发煮雪文章,煮雪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还是上次在作协年会上认识本尊的,然后加了彼此电话,但是缺少联系。他来电话会有什么事?煮雪皱皱眉,摁了接听。
 
  “喂,陈总,你好!”接着电话的煮雪,一开口就是陈总。陈令文之前是《紫建报》编辑,现在是紫建文化公司总经理,也就是说她下海了。当今《紫建报》编辑是从某中学借调的张姓老师,一位知性美女。
 
  “是煮雪老师吧?”对方的声音很是柔和亲切,听着让人很是舒服,不会像听二哥们的声音,盛气凌人中带着死气沉沉,听了有种让人想吐的感觉。一个人的声音与一个人的品行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煮雪认为声音好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对,是我!”煮雪很简洁地回答,相比之下煮雪的声音倒有点生硬,因为心情的缘故吧。她此时心情不佳,工作刚丢了,文章又写不下去。更不知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打电话给她是喜事还是坏事。
 
  “煮雪老师,您有空吗,若有空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下,有好事和要紧事找你。”
 
  “您有好事找我?”煮雪略带惊异,因为他用了您,所以也以礼相待,两样用了一个您字。一文不名的打工者,能被紫建大红大紫的大商人关注并告之有好事?正被生活弄得灰头土脸的她,喜闻好事,似乎眼睛都放光了,那可是一种从灵魂发出的光呀!但心里又不信会有好事,走霉运的人会有什么好事呢?在心里否定,不可能吧?好事会找上我?
 
  “对,绝对是好事。你快点过来。”对方语气很肯定。这回用的是你而不是您了,不过用你让煮雪感觉更好受,也更平易点。
 
  这话听着,像是在这大热的天里吃了一碗凉凉的冰水,煮雪浑身舒坦,不过她心里还是没底,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儿。许多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这个与她没有交情的人竟然有好事给她。那个一直与她关系不错的青梅都怕得明目张胆地躲着自己呢!不过现在对煮雪来说一份工作就是最好的事了,要不然天天在家里玩,也不是事呀。坐吃山空拿什么来活下去?那再版的稿费还没到手呢。会不会是戏耍自己,逗我开心啊?煮雪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不能先说一下吗?也让我心里有底呀,陈老总!”
 
  “来了就告诉你!”煮雪想知道人家就不让知道,像小孩躲猫猫似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听他欢快的语气,想必不会是坏事!煮雪想,自己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于是就问:“陈总经理,你那公司在哪里?我找不到呀!”
 
  “哦,哈哈!你还不知道我的办公地址。大作家还真是孤陋寡闻!躲在小楼里脱离人民群众是写不出好文章的,作家不是要体验生活嘛!”听得对方轻轻地笑了下,又说:“紫建路24号六楼。你来吧,我在这里恭候你的到来。越快越好!”
 
  煮雪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件她认为好看点儿的衣裙。然后,她破天荒到楼下路边打了一辆的士,直接到了陈令文公司。站在楼前,明晃晃的阳光下,煮雪抬头一看“紫建文化有限公司”几个红色的大字招牌很是醒目。奇怪自己到城里也几年了,这条街也经常走过,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么个大闹市区的这家公司?煮雪笑笑,自己也真的是观察不够啊。她按照门边一行小字的提示,上二楼乘电梯上了六楼。电梯门一开,自己就站在一个不大的外厅里,一条短短的直廊,两边各挂着总经理室,经理助理室,文创室,记者室,主任室,编辑室,编剧室,导演室……最里面一扇大门关着,想去是个大厅。好气派哟,一层楼大几百平方米都是陈总的天下。做人做到这样算是成功了,煮雪有些羡慕了。煮雪以自己的寒酸和落泊,发自内心地感叹:人与人真的是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煮雪径直来到总经理室,门虚掩着,她举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随即一个磁性的男中音答道:“请进!”
 
  推开门,煮雪没有走进去,只是把头先探进看了看。看到煮雪,陈令文从他坐着的老板桌子前站了起来。这个个子清瘦,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同样颜色七分裤的男人,高高的身材显得很挺拔,整个人给人一种干练精明的感觉。但是他的脸很平常,微暴牙,头发微微卷着,这张脸很不一般,所以只要一眼就一定能记住他。据说这家伙挣了不少钱,那次作协开年会,会议开销就是他赞助的。并美其名曰为紫建的文化事业做贡献!
 
  见煮雪站在门口没动,他满脸是笑地用一只手做着有请的动作。煮雪这才走了进去,办公室很大,宽敞而明亮,空调气温适度。和自己蒸锅一样的房子相比,煮雪像是来到天堂。办公室右边放着一张原木做成的大茶几,左边放着一张大大的写字台,上面胡乱地放些练习过的书写过的字和一些字帖。
 
  陈令文把煮雪让入茶几边上一条宽宽的原木方凳上,自己坐到泡茶位上倒水泡茶。一阵忙碌过后,一杯绿绿的茶水就放在了煮雪面前。煮雪客气了一番,尝了一口这茶,感觉温润可口,香气浓郁,也不知是什么茶,因为煮雪来时为省事都喝白开水。陈令文把身子坐直了点,清了下喉咙,开口:“是这样的,煮雪老师,我们公司包揽下紫建农校校志来做。我们这里的人呢,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从何下手。我第一时间想到你,你出版了几本书,文章又选入多种文集和文本,在编书和撰写方面是不成问题的吧?”
 
  如此的肯定和评价,让她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喜。陈令文的这番话,煮雪几乎感动得心花怒放,就差点没有泪流满面了。二百五事后,加上之前张丰的煽风点火,造谣生事,她在紫建的处境和声誉很是不妙。正人君子怕的就是小人,小人是没有底线,也不讲道德的。这点煮雪从那些与她迎面而过,曾经熟人的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中很多人都把她当成洪水猛兽,见了她唯恐避之不及,怕惹上灾祸。特别是青梅,让一向宽容的煮雪都觉得她过了点儿!
 
  对于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煮雪有苦难言。她又无法抓住他们来一一解释;再说遇到这种事,也许你越解释会越糟,越描会越黑,对此她也只能听之任之,不再理他。白的虽然能被描成黑的,但白的还依旧是白的;好的被说成是坏的,但好的依旧是好的……人就要有在逆境中生存的勇气,不怕鬼,不怕妖,不怕流言满天飘。有时煮雪都觉得自己已做到不在意瞽言妄举,也不在乎蜚言不断!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修炼成仙了。
 
  激动之余,煮雪尽力克制自己心情,一反常态,很礼貌也很淑女地呡了一口茶,她很少这样注意自己的形象,平时就像农妇一样。此时,她的脸上笑成一朵夏天盛开的荷花,热烈而高洁:“我这是遇到伯乐了吗?”说吧,眼睛还得意地眨了眨。随之耳语似的轻轻说着:“希望我的生活都能有善的颜色!”
 
  “哈哈!大作家就是不同,真会说话儿。不过我不是伯乐,而你才是真正的紫建之才。才女呀!难得!”陈令文的这一笑和这一说,让煮雪感觉他真是个心地善良又热情的人。反正一向爱写作的她,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被人吹和捧的感觉太妙了,她有点飘!
 
  “煮雪老师,我这人也是直人一个。我就实话实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来编辑这部校志,你来做主编。但你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书上的,你觉得行吗。”煮雪理解他的话,她就是人家物色的枪手,枪手没什么不好,能被看上,就行了,能有钱就行了,至于名字无所谓的。
 
  “可以,没问题。”煮雪没细想,答应了。
 
  “我们文化公司,为了生存,是什么有钱就做什么,当然犯法的事我们不做。比如我们也办了张《紫建夜谈报》主要是说说我们当地的风俗民情,民间传说,特产等等;我们还有新闻、广告、婚庆、会场布置。找一些行情好的网络小说改成电视剧,当然这只是刚刚开始构思,还没出结果,也许拍电视剧还不行吧,这要大量的金钱。目前我们拍的只是几个小小的故事,比如富婆寻狗之类的。政府也会给我们一些钱拍拍当地风靡一时人紫盏,我们还想做图书出版……”
 
  说到这他停了下,看了下他对面的煮雪:“哦!对了,你以后想出书就在我们这里出,我给你六折优惠!”陈令文在一个小小县城能办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得意。说到这里,拍了拍自己的头:“我知道,你是大作家,你的书是不会放在我们这里出的,你的书是要拿稿费或版税的……”说完自然地竖起了大拇指。他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的内容。他的话,听得煮雪在这大热天里感到如同喝了一大碗凉凉的酸梅汤一样的舒畅。
 
  因为出书遭到紫建文妖们的许多白眼,学乖的煮雪不敢表现出一丝的得意来,就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是的,我的书都是常规的,今年有一本再版,还有稿费了。”他没问拿到多少钱,她也没有说,因为钱没到手,不过出版社说有就肯定是有的。陈令文听了后,看看她,又很阳光地笑了下,然后对着煮雪再次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他又调整了下坐姿,努力让自己坐得正点,坐得像个大丈夫或正人君子:“这样吧,煮雪老师,您很直爽!我就把话说到头里,我们让您来做这事。这本书的相当多文章是要你自己动手去写的,你若写不过来,还可以让一些章节给我们那些刚从大学毕业的人或编辑记者们来写。因为这本校志很多材料需要挖掘,需要去收集,现成的资料不多,我们手头上有点资料,还有一些图片。涉及到需要的资料图片之类,我们来协调解决,不过原有的资料图片,会尽量让校方去找;新的图片就让记者或摄影协会的人去拍。校方要求这书必须要在年底完成,现在是五月初,万事还没有个头,这个,要编二十万字的书,时间有点紧!”
 
  生怕煮雪感到压力,陈令文接着又宽慰道:“您也不要过于担忧,现在的领导也不在乎编者的水平如何,比如表哥,那样的水平都做了好多本这样的书了。您只要做出一本书来,质量过得去就行。这就是他们学校领导的政绩,也许有了这本书,就可以万古流芳了。现在当官的不都是这样吗?”哈哈哈!说罢仰头大笑。
 
  “也是。”煮雪跟着笑笑,暗自在心里盘算,给她的时间最多就六七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要编一部校志,在时间上还真是有点紧。但是如果人手都很强、资料又能找得到,抓紧时间还是不成问题。
 
  “陈总,我想问下。”煮雪抬起头,陈令文的那双深邃的,但不大的眼睛正微笑着盯着自己,他可能正等煮雪问他吧。煮雪稍微犹豫下,轻轻地说:“您,您准备给我多少钱?”煮雪要得到他的钱,自然是对他恭敬的加,自然而然地也用了您。
 
  听煮雪这么一问,他眨了一下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些自负的笑意说:“钱嘛!肯定会给的!我们不能让你白编,对吧?人都要吃饭的!”顿了下,似在躲闪什么,后又不得不说,“不过!不多!不多!”他说着连自己都好像没有底气似的。
 
  看他不肯直接说出钱码,煮雪心情有点颓废,也有点紧张,有点迫不及待地问了句:
 
  “到底多少,你要给个数,都说亲兄弟,明算账。”
 
  “煮雪老师,你真会说话。对的,亲兄弟,明算账。我们自然不会白白让你做的!这点你就放心。到时我们会给你几千块钱过年。我们……”
 
  两三千,不会是听错?一本书就两三千块?煮雪轻轻皱起眉头,她这小小的动作,也不知他陈令文看见没。她觉得如果接下来做,自己太亏了。一本书,就是有人帮忙,那也是一个浩瀚工程哪,两三千块就搞定,这也太廉价啦!都说现在文化不值钱,这可是真的不值钱。煮雪轻轻地舒了舒那坐着有点酸的腰儿,脚也换个方式。并让自己的身子向后仰些,这样舒服点。她觉得这样说出来的话可能会更理直气壮点儿吧:“陈总,你就直说吧,给我多少!真的好感谢你的信任!”
 
  “我们给你,”陈令文想想,“四千!四千可以吧?”这话煮雪听得有点石破天惊的感觉。
 
  “四千?”煮雪马上睁大了眼睛好似不相信地问道。煮雪心不大,四千不多,也不算少了,对于煮雪来说。但是一本书编出来,才四千?这,这有点。有点让她不敢相信!看煮雪一脸懵逼。
 
  “对!就这数,表哥编也是这个数,你觉得呢?”陈令文依旧微笑着,但那笑是笑里藏刀的笑?煮雪不敢相信,他笑眯眯地说出来的话语有些类似空调的温度,感觉凉凉的。
 
  “但是,这个月是没法开始做的,要从下个月开始。”煮雪像是呓语地说道。煮雪心里飞快地做出了决定,他说得没错儿。这事虽然钱少,明显是坑她,从开始觉得他心地善良,到现在至少看出了他的真实面目了。不过这个世上,哪里会没有弱肉强食了呢?再说很多人写一部书出来,还要自己贴上几万块钱。我这至少还有钱可得,几千块钱,也够我吃一年油盐酱醋米的钱了。她不在意这钱,主要是在意这份工作。她打工,出满勤加上提成一个月会有两千二三,过年一个月能挣三千左右。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编书,把它看作这是紫建给她的第一次机会吧。做好了,也让紫建的那几个人模狗样的文妖看看。
 
  不过她还是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喝茶。其实时间只过去一会儿工夫,她觉得过得有点长了。而陈令文正在那里看着她,等她回话。她感到有点口渴,再次想端茶来喝,发现杯子里没有茶,是空的。她的这个动作,敏感的陈令文看到了,马上站起身子来,弓着腰毕恭毕敬地为她斟了一杯满满的茶儿,并对着她笑笑。
 
  “煮雪老师,你觉得这个价能接受吗?”
 
  “四千确实是少了点儿,说实话,编一本书很难的。”
 
  他连连点着头儿:“你说得对,说得对,可是我们觉得这个价能拿得下来。现在写文章稿费也很低,一篇文也就二三十块,有的还不给钱,有的人还要倒贴钱才能发文章。我们的张丰大美女据说就这么干的。再说文在演和李胜男什么事儿也不让你做。我信任你,看准你的才,才让你来做的。你说行不?干脆点!你想想,如果合适就做,不合适我就……”他陈令文还真的是有理儿了。没错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煮雪想了下,钱是少了点,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的,除了时间。再说自己写文辛辛苦苦写出来,也不一定就能发表换得了银子;再一个,自己不能给那些妖怪看轻了,他们不鸟她,她自己还能独立做事呢!就冲这些,也不能让他们笑话!这样想着她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好,煮雪老师,我让蓝主任来给你讲下具体要怎么做,以后你有事就和她协商,一起把书编好。”
 
  “哦,明白。”煮雪还是觉得她自己把自己轻易地卖了。
 
  陈令文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不经意面露得意之色。
 
  一分钟不到,就听到敲门声,随之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职业装,肌肤白皙,唇红齿白,三十岁左右的美女。这美女一头金黄短发,翻着波浪,有着异域女子的美艳。
 
  陈令文对煮雪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的蓝主任。
 
  接着他又介绍煮雪,看了两个女人一眼后,再次说道:“蓝主任,我们的那本校志,以后就让煮雪老师来编,你负责和煮雪老师协调处理。”
 
  蓝主任满脸是笑地连连说着几个行!然后又对煮雪笑盈盈地说:“煮雪老师好,谢谢您这行家来搭手,这下我心里就有底了,希望合作愉快!”煮雪看到她可爱而明媚的样子,刚才因为钱少心里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站在一旁的陈令文,对着她们说:“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就达成了口头君子协议。煮雪老师负责在六个月时间里编好《紫建农校志》这部书。书编好后,我们就付钱。”在他眼里,煮雪这个写作贫困户,能得到几千块那就是发大财了。
 
  “有了这几千,您也可以安心过个年,不是吗?”陈令文的话听得煮雪心里又一阵的痛。自己一本《二十四节气与当地民俗》一书再版的版税,还没拿到钱,到手,那就是这里的十倍。陈令文说完,站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弯下腰,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书:“这是《紫建县志》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我们的书也按照这样子来编就行。”
 
  然后陈令文与蓝主任带着煮雪到了最里面一间大大的办公室,那里有二十几台电脑。蓝主任指了后面靠右倒数第二排的那张桌子说:“你若想来这里办公,就坐这里吧!”
 
  “你可来这是写,也可以在家里写。不过有张桌子好,想来就来。”
 
  煮雪点点头,然后告辞。煮雪带着那本砖头般厚的书回到家里,天热得出奇,她早已一身的臭汗了。到房间找来一把扇子,用力地扇了几下。发现身上的汗还是出个不停,又想打开电风扇,可是按下它不转,原来是两天前就坏了,她忘记拿去修了。
 
  煮雪呆坐在那儿,扇子也不扇,脑子乱糟糟的,越想越心里不是滋味儿。脸上的汗儿就像雨一样地落下来。在汗如雨下的情况下她竟然能想起读《红楼梦》时,里面彩霞母亲为了面子,活生生地断送女儿的一生的事来;我为了面子,就这样把自己的劳动力廉价出卖了,我怎么活成这样了?还以为这是人家看得起我,其实这是人家看不起我的举动呀!唉!人有的时候就是会糊涂。
 
  不过答应了人家的事就用心去做吧,那些天她一有空就看那本县志。看人家怎样编排,怎布局。为了这区区几千块钱的事儿,把自己喜欢的写作全放下。她对自己摇摇头: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清晨,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整个天空澄澈的蓝色犹如广袤的大海,一望无垠。还有朵朵洁白的云彩点缀其间,像天际的瀑布铺陈开来。白白的云朵还悠悠地走着。时而变换着形状,看着这分外明朗的天,煮雪的心一下子被它感染了,仿佛也像它一般明净。一阵微风吹来,带来点点凉爽,她自由地呼吸着。这一刻她想回家看妈妈了,说走就走。煮雪带着那本厚厚的《紫建县志》回到乡下母亲家里。刚进村口就看到小忆和小杰在那儿玩,她叫了他们一下,那两个小人儿就飞奔而来,跑到她面前才来个紧急刹车,这麻利的动作,看得她都笑起来:你们将来都是当运动员的!说罢就从包里掏出两根火腿肠给他们,两个小家伙拿到后高兴地说了句:谢谢姑姑!又跑去玩他们的了!
 
  老母亲看到女儿的到来眼睛都发亮了,特别地高兴。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碗剩饭准备去鸡舍喂鸡。煮雪跟着母亲,母亲见女儿跟她去喂鸡,就滔滔不绝地说起她的一群鸡来:“有一只芦花鸡真是没用,买来都一年多了,一直被别的鸡欺负着,从来不知道反抗。鸡食一倒去,它来吃,别的鸡就全围来啄它。鸡啄它,它就蹲下来不吃。为了它我就把食物倒两个地方,也不行,它到哪吃别的鸡就跟哪里去。更傻的是,别的鸡吃饱了走了,它也跟着走。若是聪明的鸡怎会这样?因为没有吃饱,一年多了,也没有下过蛋。你回来就把它杀了吧!”
 
  吃不饱的鸡有肉吗?她在心里笑母亲!
 
  到了鸡舍,不用呼叫,鸡就飞奔来了,它们认得母亲。母亲把食物倒下后,鸡们全争着吃。这时那只母亲口里的可怜鸡也来了,鸡们开始上演它们日常的好戏了,见那鸡吃食,所有的鸡都不吃食了,而是开始对那只芦花鸡群起而攻之。煮雪不想再看那群横行无忌的鸡,扭头走了。恍惚中,那只被欺负的鸡正是自己。这炎凉世态,只要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弱肉强食就存在,这种被欺凌的生活让她突生倦怠。谁说乡下好,山青、水绿、天蓝、连风都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和各种花的幽香,以及果实的香甜,好像乡下就是世外桃源一样。其实有生灵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不平。无论城乡,无关种群,哪里都一样。活着除非你能成为强者,否则就有吃不尽的苦头等着,有跳不完的坑在前面摆着。做人真个难,你不能强,你强他们欺你,你也不能弱,你弱他们也同样踩你……
 
  煮雪在乡下一待就是十几天,反正失业了。在母亲身边,足足过了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
 
  这下她又回到城里的家里,好些天没在家,城里人多灰尘大,她撸起袖子搞了下家里的卫生。一心想着那编书之事已过去这么久了,蓝主任怎么没一点消息?按理早就应该制定编书日程了啊?煮雪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有变动?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一下,起床后又看了会儿书,看看上班时间快到了,煮雪也没有先打招呼,就来到了陈令文的办公室。煮雪的突然到来,让陈令文多少有点尴尬,说话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前,陈令文招呼煮雪坐下。煮雪站着没有坐,她也不傻感觉氛围不对。
 
  “煮雪老师,是这样的,你呢也从来没有编过书。我这书之前是说让你来编,也是想着让你挣点钱。不过呢!还真是不好意思。现在吧!我们已找到了另一个人。他姓曹,曹智机老师,可能你还不认识他!我让他来编了。毕竟他已编过好几本书,有功底,也有经验。我呢,是这样想的,到时拿点文章让你写,比如一个章节,或两个章节的。稿酬从优,千字一百到两百。”陈令文想尽量委婉地解释,说了半天,才把要说的事情说清楚,煮雪听着都有点困难,这社会,也许会挣钱的都是这类人吧?
 
  “行呀!”等他一讲完,煮雪就非常干脆说了句。她的干脆,大约让陈令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本以为她至少会发两句牢骚或骂两句难听的话,听表哥他们说,这女人是出了名的坏,会骂人。听了煮雪的话,他好像一副重担卸下来似的,一阵轻松。
 
  脑子飞快地回想,当时,表哥知道他把这好事让煮雪来做时,气得差点要到西天做佛去了。表哥放下手头帮别人写的文,亲自到他的办公室来坐了大半天,说了煮雪一大堆坏话。又向他介绍了曹智机,说是一定要让这个人做,绝对不能让煮雪做。别看她出了几本书,那都是假的,要不然李主席和文主席会看不起她?你拿脚跟向下也知道,有些话我就不明说了。你还真别看她出了几本书,那是她运气好,要不然就她能那样轻松出书?也了收她一下子就认为自己了不起了,要凌驾于我们之上……你这校志,她做不来了,让她做,将来要出笑话的。说得吐沫横飞的表哥,怕陈令文不领他的情,又怕自己的资格不够老,说不动陈。不得已,还抬出文在演和李胜男:“如果你把这事让她做了,以后他们对你也会有看法。”
 
  陈令文看了看表哥,又看了看天花板:“老哥,这事让我想想!虽然我不是皇上,不是金口,可说了让她做的,这下……”陈显得有点为难!
 
  “不让她做就不让她做,她只是一个小作者,一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女人,还能掀起什么浪涛来!我们作协里那么多副主席,秘书长,哪个资质不比她强,你为什么会看上她?”
 
  在表哥软磨硬泡下,陈令文权衡了利害后,才答应退掉煮雪,不让煮雪写和编,把那本校志让给曹智机做。这样一说,那个身材高大,心灵矮小的老头才高兴地在他这里侃侃而谈,大吹特吹这几年做枪手挣了多少多少钱。还有就是政府出钱在报刊上买版面让他写文的好事。最后又趁机说了一大堆卜美琳的好话,说卜人好,会说话,不仅会做人,文章也写得好,不像煮雪那样说话老伤人。好像全紫建人都欠她一百万似的。
 
  煮雪从陈令文那里回家后,第二天就把那本《紫建县志》送到陈令文办公室去。她到时,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就把书放在门口,就在她要转身走时,陈令文不知从哪个办公室出来了,他向着煮雪招手:“你好!你好!别忙着走。”煮雪听到陈的声音,就停下脚步。
 
  陈迈着他的大长腿快步地走了过来,有点阴暗的过道里,几缕阳光斜斜地从小窗子照进来。淡淡的光影里,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尘雾中,只有那张微微向前凸起的嘴特别明显。加上煮雪的眼睛有点近视,看他走来的样子,好像看到电视剧的鬼魂飘来一样,阴森森的,她的毛孔倒立起来,身上。他走到煮雪面前:“煮雪老师,是这样的。”说完这半句话,他的双手放在前面一下是左手握右手,一下又是右手握左手,一双手就这样杂乱无章变幻着,不知道下半句要说什么了。煮雪看着他的动作想笑,但她笑不出来。过了会儿,他才抿了嘴唇:“那位曹老师说,所有的事他都自己做,来不及做就叫他朋友做,本来还想着让你写一些。”
 
  煮雪笑而不答,正要向他告辞时,陈令文欲言又止地说:“煮雪老师,有人说,你是个忘恩负义,不知感恩,又到处告人的小人。文主席没有给你多少钱,你居然把二百五写成文章,拿到报刊上发表。我们紫建的面子都让你丢尽了。说你以为你会写,人家就要给你钱?那钱虽是公家的没错,文在演是主席,他难道没有权想给谁就给谁?……”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得罪了文在演,就是得罪了一大片。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错。至于你们要怎么对我,那是你们的事。”说着,煮雪很是潇洒地走了。煮雪有点小得意,这下她不仅把在背后说坏话的人骂了,也把陈令文给骂了,一群穿着人衣,不做人事,不说人话不知耻的人。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煮雪不屑一顾的话音从关上电梯的门飘出。
 
  煮雪觉得说句我早就知道了,并不能把她心里想得说清楚。她想刻薄地讽刺陈令文,想再次出电梯,但还是停下了。陈令文,这是个孬人!其实,她早就预料事情会这样发展,即便是廉价出卖自己劳力,还是有人不愿意。好在,自己也不想违心出卖自己。正好,不做也罢!
 
  煮雪一身轻松地按下电梯下楼。脑子里一直想着陈令文刚才的话,刚才陈说的话,怎么那么像表哥的口气?对!就是他,表哥与姓曹的交情不错。表哥为了不让她做这事,就在陈的面前放毒。可是这个陈令文又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洗白自己?让我知道真凶是谁?再洗白你陈令文也是帮凶,没有必要呀,欺负一个弱女子不会是他们人生最得意的事吧?陈令文,何必这样明目张胆地卖你的表哥朋友?难道紫建城里全是疯子?
 
  都说人最可悲的是你在吹捧别人时别人正在毁你。表哥就是这种人吧?他口口声声说卜美琳文章好,会说话,哪里知道卜美琳口里的表哥却是个贪图钱财,利就上,见弱就欺,且写作水平一塌糊涂的小人。自然表哥不知道他一直津津乐道的好女人,好作家在背地里正是恨他入骨的人……想到这些,煮雪面露得意微笑:也许这就是报应?
 
  煮雪脑子里突然跳出,曾经读过的心灵鸡汤,总有一些相似的句子:你的善良里,藏着你未来的路和将来的事业。善良它可以驱赶寒冷,横扫阴霾,可以为你获得一份心安理得的生活的。可我煮雪不善良吗?我怎么要与这群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们待在一个文化圈子里?尽早远离他们吧!离得越彻底越好,最好是自己的朋友圈里不要有一个当地的文友。
 
  没有文学我照样有饭吃!都说人勤地不懒,不行我回乡下去种地,你们总没有权力不让我种。人呀。还是为你们的子孙留点德吧,别把恶做尽了。从陈令文那里出来,她貌似潇洒,其实脑子乱糟糟地像一锅粥。心情在这炙热的天气里冷到极点。
 
  这些天,煮雪反反复复地扪心自问:我不善良吗?我作恶多端了吗?我写二百五,也只是按事实来写,犯法了吗。他们可以那样做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写?真个是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能点灯!好无耻的一群人妖!
 
  煮雪深深地叹了口气,曾经以为那些只从文学书籍或电视剧里看到的情景,看到的那些桥段。都是杜撰出来的。如今竟然真的在煮雪生活的现实生活中重现。只有亲身经历了,才明白人世间竟然有这么恶毒的人。有权者或有势者,要整一个他看不惯的人,会使出所有手段,让他在当地待不下去,只有远走他乡才了事。
 
  接下来,更让煮雪吃惊的是《紫建文艺》不发她的文章也就算了,毕竟《紫建文艺》是文在演他一伙人私自办的,是他们卖身的钱办起来的。可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紫阳区整个的报刊几乎都不用她的稿件了。一年多来《紫阳日报》也没发煮雪的一个字。他们好像是得到统一的口令似的。
 
  文在演之流的所作所为,在紫建这片土地上,结成了一块最丑陋的疮疤。这块丑陋的疮疤就那么横在煮雪的心头,时时刻刻地揭起,流脓。
 
  这时,煮雪突然觉得自己成了邵洵美了。富二代加美男邵洵美因为得罪了某个名人。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想靠稿费生存时,这个民国时期的著名作家,文化名人,卑微地拿起笔来写诗。可是那么大的一个国家,居然没有一家报刊敢发他的诗。可怜的邵洵美,在求生不得的情况下,只好求死。
 
  当她被排挤得走投无路时,她告诉自己,如果你想活着,就要抱紧自己,就必须从黑暗中穿行而过,决不做邵洵美。现已不是从前。
 
  还好煮雪生活在一个好的时代,一个地方的所有媒体,不用她的文字,并不可能封死她写作的路。世界那么大,喜欢她作品的编辑还是不少的。她的文章在网络发达,文化昌盛的社会环境下还是有发表的空间的。放眼望去,紫建之外,有广大的天地;中国之外,还有海外的华文报刊。文在演的手还是不够长的,就是想要害她也总是鞭长莫及。煮雪在二百五一文中说过:“总是有权力达不了的地方!”煮雪自认不是孙悟空,翻不出如来的手掌,而他们也不是假仁假义的如来佛!即便是,她也不在乎闹一场!
 
  不用怕,这世界是清明的!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