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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二奶的桃树

发布于:2025-03-08 08:4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徐新雨
  这小区虽是高楼林立,却离城里较远,处在城乡的过渡地带,既难入城里人法眼,又因顶着“小区”之名,不屑与乡村为伍。毕竟,小区里大多是拆迁户,原本在乡村的自建房因公家建设被拆,这才得了拆迁户户口,住进了这里。
 
  这样略显尴尬的地域,却成了邵二奶的心头好。邵二奶原本也是自建房被拆,才搬入这个两室一厅的单元房。可屋内却保持着水泥毛坯的模样,墙面粗糙,地面坑洼不平,没有一丝装修的痕迹。要知道,邵二奶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两个儿子都已成家立业。大儿子从事家庭装修,附近不少人家的房子都是他夫妻二人操刀;小儿子更是厉害,在外地购置了房产,虽说经历过离婚再娶,还把第一段婚姻所生的儿子邵致远丢给了邵二奶抚养。邵二奶的丈夫常年在工地干活,很少回家,两个儿子也只是偶尔来探望。如此一来,邵二奶倒是落得自在,一个人,用当下的话讲,就是活得通透,从不内耗。
 
  刚搬进小区时,邵二奶没了工作,也没地可种,整日无所事事。白天,她就沿着小区的道路慢悠悠地踱步,嘴里念叨着拆迁后的种种不便:“这楼里憋屈得很,哪有咱乡下宽敞自在。”她心心念念想回乡村,可小区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说前面一栋楼的张嫂,自从住进小区,不用再顶着烈日下地劳作,又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帮忙带孩子。每天除了逗弄孙子,就是和几个同样悠闲的邻居唠唠家常。日子一长,她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变得白皙细腻,走路都带着一种城里贵妇的派头,举手投足间满是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张嫂打心底里瞧不上邵二奶,可邵二奶也从不与这些人为伍,从不参与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只按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邵二奶隔三岔五就往村里跑,每次都像寻宝归来般,带回些东西。那天,她不知从哪寻来的打井设备,费力地用那辆破旧的脚踏三轮车运到楼前。随后,她又四处打听,找来几个懂行的人在地里寻找水源。那些人拿着工具,在地上敲敲打打,勘察了许久,才选定位置开始打井。打井的过程并不顺利,泥土又硬又黏,每挖一下都十分费力。邵二奶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时不时递上毛巾和水。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打出了一口井。一到夏天,居民们纷纷提着水桶来打水,洗菜、洗衣服都用这井水。虽说左邻右舍常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家乱得像个杂物间,东西随意堆放,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说她从不进澡堂洗澡,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土腥味。可这免费的井水谁又不想用呢,毕竟能省下不少水费,大家一边抱怨,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井水。
 
  后来,邵二奶又从乡下用脚踏三轮车运来了两棵桃树苗,小心翼翼地种在了井旁。一两年时间,桃树就枝繁叶茂,还结了果。每到夏天,毛桃子挂满枝头。邵二奶摘下桃子,第一年结果就收了两小桶,用井水洗净后,一部分分给邻里,一部分带回家自己吃。平日里,她从不驱赶那些来摘桃子的小孩,只是笑着调侃:“你奶奶是谁呀,我可要告诉你奶奶去。”看到大人来摘,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渐渐地,两个单元楼之间的空地变得热闹起来,有了井、两棵桃树,还有坐在木凳上的邵二奶。桃树不算粗壮,细长的枝干向四周伸展,嫩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每至夏日,青涩的毛桃挂满枝头。可后来,也不知是因为土壤贫瘠,还是养护不当,桃树渐渐没了生气,枝叶变得稀疏,果实也越发稀少,徒留斑驳的树干。
 
  再后来,空地上又添了磨面的石头,那是乡下人用来磨粉的工具,由几块大石头拼接而成,上面的圆盘石头旁有小短木棍,使用时,再找一根长带子,扣成圆环,一头系在木棍上,一头套在人腰上,推着圆盘石头转动,就能把东西磨成粉。邵二奶添置这些东西,总免不了被一些大妈说三道四,可她们却又一次次厚着脸皮使用这些免费的物件。之后,邵二奶还在草坪里砌了水泥,支上锅烧水。
 
  在小区住了十几年,邵二奶依旧天天往乡下跑,没人知道乡下到底有什么让她如此眷恋。后来,因为城市治理,物业把井砸了。那两棵桃树一年比一年结果少,还总生虫子,树干上爬满小虫,让人看了心里发毛。邵二奶无奈,只好把它们砍了。如今,那里只剩下井下残余的水管和桃树桩。
 
  一切都在变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邵二奶依旧爱骑着脚踏三轮车往乡下跑。夕阳的余晖洒在残破的楼壁上,又落在两排楼之间的水泥路上,邵二奶蹬着三轮车,车轮扬起一些灰尘,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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