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秋风似故人

　　卢思浩的抖音长文里，有一个读者问他："宏大的世界是否真的可以稀释痛苦吗？为什么我越走越觉得难受呢？"

 

　　卢思浩说，宏大的世界会让我们觉得很渺小，会让我们觉得自己的痛苦不值得一提。但那种感觉或许也挺像孤独，我们总以为自己摆脱了孤独，它却总是在某个意料之外的时刻卷土重来。当我们回归日常生活的时候，痛苦本身就又会变得更强。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人在痛苦的时候不能一个人独自待着，那样会越来越痛苦。当一个人难受的时候，就去跑步、爬山、吃东西，分散注意力，痛苦就会暂时离开。

 

　　卢思浩也说：我花了很长时间逐渐明白，痛苦大概一直是痛苦，尤其是生离死别的痛苦，它会在未来的任何时刻出现，无论你那时候正在做什么，思绪总是会浮现。

 

　　这种感觉我深有体会。小时候留守儿童的经历让我有一个高度敏感的性格。有了孩子后，20多岁前那些离别的痛苦暂时远离了我，被养育孩子的辛苦和幸福代替了。现在孩子大了，随着自己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曾经那些生离死别的痛苦，会随时跑出来。

 

　　晚上开车去接小朋友，车子放着音乐，刀郎的《冲动的惩罚》，会突然想起高中时期，那个时候在金城，满大街都放着刀郎的这首歌。那些离别的愁绪，便又裹住自己。好在我现在已经学会了排解这些痛苦，把汽车停在小朋友学校门口，关了音乐和车门，走出去散步。看马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它提醒着我秋天正在悄悄来临。春天开满油菜花的地里，长满了正在开花和已经结果的芝麻。清溪河边还坐着几个在夜里垂钓的人，鱼线在夜色里划出安静的弧度。

 

　　我突然想起童年时期，那时总是轻易就能获得快乐。之所以可以那样快乐，是因为见过的世界太小，想要的东西太少，非常容易满足。现在的我们之所以拥有很多的物质依旧不能快乐，是因为这个世界诱惑太多，想要的物质太多，一直在追寻物质的路上，已经丢掉了最初的快乐。好庆幸，不管世界怎么变化，我那颗热爱自然的心从未改变。大自然里的一切都比物质能够更让我感到开心快乐。

 

　　散步回学校的路上，碰到罗叔叔，我们聊到小朋友放学的时候我才匆匆赶去二号门。自从换了工作后，我已经很少来接小朋友。以前经常晚上一起接小朋友，我们一起在校门口等孩子们放学，一起聊天。那些日子像秋天的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的时候不觉得，回头才发现铺了一地。

 

　　回家的时候突然想起，中午拿了洗过的鞋子去楼顶晾晒，下班回家忘了收。让小朋友自己回家，我去楼顶收鞋。到楼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开了手电筒才看见鞋在哪里。但楼顶的风很大，抬头仰望夜空，星星也很亮，还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像谁在远方眨着眼睛。

 

　　我又想起小时候躺在院坝里歇凉的日子。婆婆说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会被月亮婆婆割耳朵。那时候信以为真，每次看到月亮都把手指攥得紧紧的。如今当初说这些话的婆婆已经变成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在我察觉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看着我。

 

　　楼顶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初起的凉意。我弯腰收鞋的时候想，那些痛苦大概真的不会消失，就像那些爱过我们的人和我们爱过的人也不会真正离开。他们一直住在我们的心里，也许是在刀郎的歌里，也许是在金黄的银杏叶里，也许是在芝麻结籽的声音里，在月亮高高挂起的黑夜里。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痛苦涌上来的时候，起身走一走，看看树，看看星星，看看那些仍在生长的东西。然后继续好好地生活，替那些已经变成星星的人，看一看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