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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夏

发布于:2026-07-13 09:0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一觉醒来,嗓子就哑了。声音像被谁在夜里悄悄收走了,在食堂吃早饭,她们笑说是昨夜跟老人婆吵架吵的,我说很庆幸婚后从来没有难处的婆媳关系,以后也不再会有。
 
  开晨会的时候,尽量不说话,听交班的人说,待他们说完,我只简单地总结几句,声音嘶哑,也不知道他们听清楚没有。整个上午还是很忙,跟医生一起查房、用微信和电话和家属沟通老人病情,给老人办理入住,签合同,协助家属申领消费券。天热得过分,汗从脊背淌下来,棉布白大褂套在裙子外面格外闷热,进入空调房里才有一丝丝凉气,冷气扎进毛孔时,喉咙深处的刺痛更明显了,像细针,一根一根往软肉里刺。
 
  午餐是外卖烤鸭和预约的番茄山药骨头汤。南瓜米饭在电饭煲里焖了一上午,揭开锅盖时,南瓜的香甜扑了满脸。先生去广安开会,送孩子上学的任务落在肩上。小朋友两点十五分的课,我三点上班,时间被切得很薄,薄得像一片能透光的纸。送完孩子匆忙回家,小睡二十几分钟,意识浮在睡眠表面,醒来仍觉得疲惫。
 
  下午大部分的时间在陪评估公司的人给新入住的几位老人评估失能等级。一个88年的男人来咨询父亲养老,母亲在他两岁时就走了,这么多年,他像一棵树,孤零零地长在父亲身边。家贫,没有成家。父亲在老家摔断了髌骨,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无处安放,说一个人养父亲很难。窗外有蝉在叫,声音嘶哑,像是也被这夏天磨破了嗓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并不能给人全部的美好,它是被掰开的,揉碎的,给你看了鲜花怎么开,也会给你看一个人怎么在命运里被慢慢磨得变了形状。很多时候人不能逃,只能站着,一步一步从现实里迈过去。脚底咯着碎石子,疼,但还得继续走。
 
  下午小朋友期末考试结束,退了夏令营,我提早半小时下班接他去上奥数课。没时间吃饭,给他买了汉堡、鸡腿和乌梅汁,让他带去奥数课课间吃。他结过纸袋的时候,吃外卖的快乐显现在脸上。
 
  回家准备明天中午饭的食材,等人来修马桶水箱,水箱一直在响,滴答滴答,像时间在漏,又像错过了很重要的人,再也无法拥有。先生在外面吃完饭也来接孩子,骑摩托车将他俩载回家后,我独自去河边散步。有些时候人需要行走,让风把思绪吹开,像晾衣服一样挂在夜色里晾一晾。河边的风微凉,刚好赶走一天的热气。
 
  这两天收了一位婆婆,九十多岁,说话已经不太清楚,像旧收音机里的杂音。婆婆和老伴是半路夫妻,爷爷摔在地里,第二天她才找到,她托人给爷爷的子女打电话。后来爷爷的子女接走了爷爷,婆婆的子女接走了婆婆。各自的孩子负责各自的老人,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像两条河,流到一个岔口,各自选了方向,也许再不会有交汇。人老了以后,能否相守也要看子女。
 
  还有一个婆婆一直住在养老院,和二婚的爷爷同一间房。去年九月,爷爷的子女不肯续费,接他出去租了一间房子,让爷爷自己照顾自己。如今身体不行了,又送回来,两边的子女都不同意他们再住同一间房,人间的事,到了最后总是这样,被撕扯着,一点一点地,松开手。你越想抓住什么,越会失去什么。
 
  晚上唐沙发上看《问心2》,看到筱然和林逸分手。是筱然在跨年那天先提出来的,林逸说:如果这是你的新年愿望,我帮你实现,那一瞬间,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还是那个看个电视剧就能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最害怕的还是看到相爱的人分开。想起周医生对筱然说过的话,你不必一直做别人的小太阳,你不是生来就要当别人的解语花。周医生是心痛妹妹筱然。筱然就是那么好,值得每个人真心相待。而有些人那么好,却还是要在某个夜晚,把另一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推出去。
 
  睡觉的时候嗓子还是说不出话。痒和痛在黑暗中一起涌来,像一只手,轻轻扼住喉咙。我想,有些声音注定是要留在身体里的,在某个夏天,慢慢碎成灰。然后被风吹走,什么也不剩。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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