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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发布于:2026-06-25 09:5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下班后,和先生一起带着小朋友去二桥下面割艾草。这两年,每到端午的头一天,我都会在二桥边的草地上割回大把大把的艾草,回家用绳子一小把一小把地扎紧,挂在门边和防护栏上。等它们被夏天的风吹干,再收进袋子里,留着冬天熬水泡脚。
 
  可今天走到老地方,心里却空了一下。往年长得比我腰还深的艾草丛,如今只稀稀拉拉地冒出些矮小的植株,要在野蒿和狗尾草丛中仔细辨认,才能找到它们的影子。先生在前面带路,他踩倒一片乱草,我拿着镰刀沿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一根、两根……好不容易凑到九根,只够挂在门边应个景。风从桥洞穿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吹得那几根艾草在手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提醒我,有些东西,若不特意去寻,真的会慢慢不见。
 
  小朋友蹲在地上,摸了摸那些矮矮的艾草尖,忽然抬头说:“妈妈,我想吃青团了。”先生顺手掐了一点艾草尖,递给我,我觉得有点老,这个只可以用来煮艾叶蛋。
 
  我提着那点艾草,想起小朋友刚刚说想吃青团的样子,才觉得在这样物质丰裕的年代,粽子随时能买到,青团每个面包店都有,我应该让小朋友的记忆里多一点实在的东西,比如手上的黏,比如揭开锅盖扑到脸上的热气,我想让他像我记得童年那般,记得某个下雨天厨房里漫开的蒸汽,记得手心揉搓面团时黏糯的触感,记得期待一笼包子出锅时的那份雀跃。
 
  端午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不只是纪念远去的屈原,也不只是驱邪避疫,它是一个让人停下来,和家人一起去做,去等,去品尝,然后记住这一连串的动作里,藏着生活的诚意。
 
  当即决定回家做青团。带着小朋友去城南市场买了豆沙和汤圆粉,又想起家里刚好有做粽子用的咸蛋黄。回家后,从冰箱里取出去年的艾草团,那是去年焯过水存下的,翠绿被冰封成一团,像一枚封存的夏天。用热水解冻,放进破壁机打成泥,然后和面。让先生来揉面,他劲大,掌心反复按压,面团很快变得光滑而有韧劲。小朋友洗干净手,揪下一小团面,压扁、放馅、收口,我还在往蒸格里铺油纸的时候,他抢先包好了第一个。
 
  接下来,他一个咸蛋黄馅、我一个豆沙馅地轮流包,小朋友搓得很认真,搓出来的青团甚至比我的还圆还光洁,我和他,你追我赶,我们很快就包完了先生揉好的面团。上锅蒸了半小时,掀开锅盖那一瞬,满屋都是清润的艾草香,蒸汽扑面,朦胧中那些青团油亮亮的,绿得让人心生欢喜。
 
  十一点过了,青团还在蒸笼上,没让他参与最后一步包保鲜膜,让他先去睡了,我和先生站在灶台前,一个一个将青团裹进透明的保鲜膜里,码在瓷白的盘子上。灯光下,那点绿安静又好看。
 
  我终于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个。咬开豆沙馅的,甜糯里透着艾草微苦的清香;咸蛋黄的则沙润咸鲜,和青草气息撞在一起,格外诱人。连着熬夜写当日随笔的疲惫,被一点一点填平,艾草的香气,留在指尖,很久不散。
 
  明早小朋友醒来,看到自己亲手包的青团端端正正摆在盘子里,一定会眼睛一亮。他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面团在他手心里转圈的感觉,记得满口艾草的香气。下一次端午还没到,他大概就会开始期待了,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那时在乡下,只有下雨天,大人们才能闲下来做点好吃的。我最盼望落雨,雨丝一扯下来,灶间就开始热闹。和面、调馅、擀皮,八仙桌上铺满面粉,我和姐姐用碗倒扣在擀好的面皮上,一下一下按出圆圆的饺子皮。有时趁大人不注意,偷一勺炒过的饺子馅塞进嘴里,咸香滚烫。饺子还没出锅,我们就围着灶台踮着脚看,口水咽了又咽。那时的日子慢,好吃的东西少,所以每一口都记得很深。
 
  现在的孩子,一日三餐鱼肉不断,大概很难体会那种漫长的等待和瞬间的满足。但我想,有些东西是可以创造的,比如等待一笼青团蒸熟的三十分钟,比如明天上午和小朋友一起到龙角山割艾草,回家包粽子,先生揉面的时候,我已经泡好了糯米、红豆、大枣、花生、小米,满满一碗,浸在水里慢慢涨开。
 
  生活节奏再快,我们也还是可以在某个节日前夜,为自己、为孩子,慢慢做一顿有来处的食物。端午的意义,不仅是纪念,更是和土地、草木、自己的手重新发生关系,当先生把艾草悬上门框,当我把蒸熟的青团递到孩子手心,我其实是想说:你看,美好是可以被亲手做出来的。每一次揉面,每一次包裹,每一次等待,都是在庸常的日子里,为自己种下一枚小小的期待。这期待,会像艾草一样,一年一年,从土里重新生长出来。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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