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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落在风里的事

发布于:2026-07-02 09:36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计划今天去南充,跟平日里上班一样的时间起床,醒来时,先生已经做好了早餐,冰箱里的鲜奶太冰,我倒进奶锅里,小火慢慢转着,看白色的液面浮起细密的热气。有人说鲜奶不能加热,营养会流失,可有时候,我只是想喝一口温热的,管不了那些道理。生活里多的是这样的矛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会在另一些事上束手束脚。我们大约是因为有了太多顾及,才会积下许多遗憾。
 
  去南充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雨后初晴的天空蓝白分明,云像是谁随手扯开的棉絮,薄薄地铺了一层。车里放着我喜欢的歌,会唱的地方就跟着哼几句。这两年带小朋友逐渐学会放手,不再陪小朋友坐在后座,坐副驾驶才能将想拍的风景拍得更好看。偶尔忘了系安全带,小朋友从后排递过来,有一点暖男的潜质。家中就他一个孩子,事事以他为中心,他有时候难免只想到自己。但我从不教他一味地奉献,人只有在爱自己的时候,才可能好好地爱别人。别人对你好,要加倍还回去;对你不好的人,也不必讨好。这大约是我能教给他的,最朴素的道理。
 
  到新房去看吊顶,刷过白墙的房子渐渐有了一点点家的感觉,明天定制的柜子、床会陆续搬进来安装,站在厨房,一点一点在心里计划怎么在防护栏里种菜。
 
  约了亚妮和小囡子在南门坝碰面。这些年每年都来南充许多次,小朋友小的时候,去得最多的地方是王府井,带孩子吃喝玩乐一站搞定,来来去去那几家餐厅早就吃腻了。孩子大些,去游乐场的次数少了,来南充的次数反而稀疏起来。和小囡子竟有两年没一起吃过饭,两个小朋友再见面,已经有些生疏了。
 
  清辉阁挨着南门坝生态公园,外地人听名字也许会认为是两个地方,我就是这样的,并不知道哪里停车,这是我第一次去南门坝生态公园,公园不算太大,全部走完没有一点累的感觉,荷塘并没有视频里的好看,荷花也不茂盛,但我还是努力地寻找角度,拍出好看的照片。喜欢看柳树倒影在荷塘,每次看见荷花都想下去摘两朵,公共场所的花,看看就好。人总要学会在某些欲望面前停下来,这大概也是一种成长。
 
  清辉阁的楼上有很好的视野。古色古香的建筑,木质的栏杆被太阳晒得微温,手搭上去,能感觉到木头里藏着的时间。站在楼上望出去,嘉陵江在远处弯成一道弧线,对岸的高坪区楼群错落,新旧交叠,像一页被翻了一半的书。其实城市都差不多,高楼、车流、人群,但换个角度去看,那些日常的景物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站在高处的时候,人会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都变小了,像是可以在掌心里摊开,一个一个地看清楚了,再一个一个地放回去。
 
  和老友见面,三个女人吧唧吧唧地说好多话,先生小朋友跟在我们身后,大概觉得无趣,很早就说要去吃午饭,亚妮将吃饭的地方选在老友记,这家老友记的烧鹅,皮脆肉嫩,连吃几块都不觉得腻,正如亚妮所说,不用排队,店里还安静,很适合好久不见的我们。
 
  点一例烧鹅,几样小菜,筷子起落之间,聊那些没说完的旧话。鹅肉温热,话题滚烫,时间慢下来,刚好够把各自的近况细细说完。
 
  当烧鹅端上餐桌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在汕大附二院工作的日子,科室的人经常会点烧鹅饭,有时候一周会连续吃好几次,我那个时候就把烧鹅吃腻了,现在想来外科医生尤其是心胸外科的医生手术时间更长,烧鹅饭,应该更能支撑体力。人这一生中会厌倦很多食物,后来再吃到,却尝出了当初不曾察觉的滋味。
 
  吃完午饭,才十二点半,开车回蓬安送小朋友去上课的时间还充足。吃得太饱,不想立刻坐进车里,于是一路走着陪亚妮去买咖啡。她说最近有点累,需要咖啡提神。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也常靠咖啡提神,现在上午喝一杯奶茶,晚上都睡不着。进了咖啡店,咖啡的香气还是很好闻,只是大脑和肠胃都不再接受。原来我们的习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地改变,我们的身体会诚实地选择更利于健康的东西。原来我穿衣服也只是穿深色的,后来觉得不够温暖,慢慢地穿衣的颜色全都换成了暖色,还很喜欢中国红,会买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大衣,红色的羽绒服。觉得红长裙好看,给姐姐也买了一条,她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先生和小朋友的衣服鞋子我也是给他们暖色买得多,衣柜一打开,五颜绿色的看起来有时候很养眼。人到了一定年纪,大约会不自觉地想把温暖的东西都留在身边。
 
  回蓬安的路上,我给小朋友选泳衣,没看几件就困得睡着了,一路睡到了蓬安。先生把我送到小区门口,他带小朋友去学校。我回家洗漱,换上睡衣,把床品全换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躺在床上用手机看《问心2》。是这两天迷上的剧,大约因为在临床待过那几年,一大半时间都在心胸外科工作,《问心》第一季出来的时候就刷了两遍。屏幕里手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些累得只想瘫在床上的日子和监护仪日夜的不断地滴滴声。那时候觉得累,现在隔着屏幕看,竟有些怀念。大概是最近熬夜太多,又没好好休息过,看剧也觉得累,放下手机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时常熬夜,身体会累,偶尔贪睡,算是对自己的奖赏。
 
  醒来后下楼给摩托车充电,回来拖地。自从做家务时开始听书、听音乐,我便不再讨厌这些琐碎了,有时甚至当作享受。家里干干净净的,是我喜欢的样子,所以做清洁的那个人总是我。
 
  晚上去河边散步,一边走一边给二姨打电话。问她摔伤好些没有,电话那头二姨的声音很精神,我一遍遍叮嘱她不要去地理干活,她嗯嗯地应着,反过来问我最近忙不忙,好好照顾小朋友。
 
  和二姨聊天的时候,脑海里会浮出许多旧事来。小时候去她家玩,她会好吃的留给我,和她一起去凤仪卖鸡蛋,还有他和隔壁邻居吵架不认输的样子。我生小朋友那年,她拎着蛇皮袋从乡下赶来,袋子里装着自己养的鸡鸭和自己舍不得吃的蛋。
 
  以前妈妈一直跟我说,二姨没有姑娘,她老了的时候有些事哥哥们做起来不方便,有些话也不方便跟他们说,要我多打电话问候多去看看。这些年我做得不好。河边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我攥着手机,听二姨在电话那头说她很好,让我别记挂。可我知道她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很多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些歉意说不出口,只能在风里吹着,让它自己慢慢落下来。
 
  挂了电话,我继续沿着河边走。盛夏的晚风拂过,是初夏的凉。今年的夏天大约不会太热,小朋友快放暑假了,客厅的空调一次还没开过。整个六月只热了几天。喜欢这样温吞的夏天,太热的时候,室内空调房、室外高温,人像被撕成两半,怎么都不对劲。希望这个夏天能一直这样凉快下去吧。
 
  夜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的气味。我慢慢地走,想起白天在南门坝看见的荷塘、柳树、清辉阁上的风,想起老友记桌上那盘烧鹅、那些断续的旧话,想起屏幕里无影灯下那些专注的瞬间,也想起电话那头二姨说"我很好"的声音。它们都隔着一层薄薄的时间,像嘉陵江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却都真真切切地亮过。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但回头看,又觉得每一刻都值得好好记着。我们大抵都是这样,一边在生活里束手束脚,一边又放纵自己贪那一口温热的奶,贪那一阵从江上吹来的风。而所有那些舍不得放下的、又不得不放下的,最后都落在了风里,被夏天轻轻地吹散了。
 
  只是有些事,不能总等着风来吹!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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