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仍有绿意

发布于:2026-07-21 08:5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小朋友一放暑假,酷热就来了。这十来天,又过上了靠空调续命的日子,但一直在咳嗽。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喉咙深处就泛起一层细密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搔着,提醒你:这凉意,是借来的。不吹空调的日子,没法过。关了空调,热浪就从窗缝里挤进来,连呼吸都变得黏稠。于是我们继续吹着,继续咳嗽,在人造的凉爽里,把身体交给矛盾。
 
  菜地里的那些菜苗也是如此。丝瓜刚刚开了花,嫩黄的,像举着小小的告示。我两天没浇水。第三天中午再去看时,有些叶子被晒干了,边缘卷起来,一碰就碎。每天中午下班去看菜地,丝瓜、苦瓜、黄瓜、生菜、番茄、辣椒、茄子、冬瓜,全部耷拉着脑袋,一点也直不起腰。它们站在那里,像一群疲惫的人,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有早上去上班的时候,那些菜苗才有了点生气,叶子微微张开,像刚从梦里醒来,带着夜里聚起的一点露水,怯怯地,试探着新的一天。
 
  今天早上我提前去上班,用了整整四十分钟,提了十多桶水,还没把菜地浇透。手臂酸胀,脚步也沉了,再提一桶,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我站在地头喘气,桶搁在脚边,水面晃着碎光。那一刻,我想的已经不是吃什么菜了。是那些有生命的植物,我不想看到它们一点点枯萎。所以我愿意提早上班,提水浇地。当我看到水渗下去时泥土发出的那一声轻响,也有一点欣慰。那些根须在暗处拼命吮吸的样子,我看不见,但能感到它们在大口喝着我提来的水,像久别重逢。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干旱的日子。我也是这样一桶一桶提水去浇灌菜园,只是那时候桶里是粪水,颜色深,气味重,溅到裤腿上得搓好久。今天我用的是清水,清得能映出天上的云。可提水时弯下腰的姿势是一样的,手臂上的力是一样的,脚踩在泥地上的印子也是一样的。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那个愿意提水去浇菜园的姑娘。
 
  但这样的天气,热是热了一点,天上的云却格外好看。每天中午出门去上班,抬头仰望天空,一朵朵白云就像一个个棉花糖,蓬松的,温柔的,让人想踮起脚咬一口。天蓝得格外透彻,像被谁用清水洗过,又晾在那里,等一阵风来吹干。每次看到好看的云,就是骑着摩托车,我也要停下,拍几张照片,才收回目光,继续骑车。
 
  晚上下班后去超市买东西,东西有点多,一下提不走。车子就在电梯出口处,可我还是不能一次全部提上去。正犯难,那个清洁阿姨看了我的购物车一眼,让我先上电梯。她说等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剩下的牛奶放在电梯上,让电梯送上去,我在上面接就好了。我站在电梯尽头,等着牛奶一箱箱从下方升上来,稳稳地停在我面前。接到最后一箱时,我朝底下大声道谢。她没抬头,冲我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擦地。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还是充满了善意。只是这份善意常常藏在不起眼的日常里,也许是几箱被推上电梯的牛奶,准时地抵达你够得着的地方。只要我们愿意在别人需要帮助时伸出手,世界就变得可爱多了。哪怕只是抬手之劳,也够另一个人在闷热的夏夜里,觉得空气轻了几分。
 
  回家后,给二舅舅打电话,电话是二舅母接的。我说了明天要回去的事,她在那边立刻接了话,让我回家吃午饭,说她把饭菜都做好,等我。我说不用了,小朋友要赶在六点去上奥数课,时间紧,还得绕道去看看二姨,怕是来不及坐下好好吃一顿。二舅母停了一下,又说,最近天热,家里鸡蛋攒得不多,要去看二姨,就让我不用回她那里,让二舅舅明天把鸡蛋给我带到街上去,和我一起去看二姨,我说不用把鸡蛋带到复兴,我也难得回去一趟,我自己回家去拿,也正好看看她。让二舅舅在复兴等我,我接上他去看了二姨,再送他回老家。
 
  放下电话,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我想起他们兄妹几个,想起从前那些艰难的日子。那时候各自撑着各自的家,谁的手都不宽裕,谁也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拉别人一把。饭桌上的菜是分着吃的,地里的活是各自扛的,谁家的日子都不比谁家好过多少。可到了这个年纪,反而不一样了。那些年轻时说不出口的惦记,慢慢从生活的缝隙里长了出来,像地底的根,看不见,却越扎越深,把几棵看似独立的树悄悄连在同一片土里。
 
  每次和他们通电话,都能想起小时候丽姐要结婚的那段日子,我天天吃住都在舅舅家,每顿的第一碗饭总是先给我,他们待我就像自己的孩子,如今他们老了,我能回去看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少。但他们还是怕我多走一趟路,总想着把东西送到我跟前,把路替我走完。
 
  故乡和亲人,就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你力量的。你走远了,他们还在原地亮着一盏灯。你累了,回头看一眼,灯还亮着,路就还认得。像那桶二十几年前提过的粪水,像今天清晨浇下去的清亮的水,都是同一股水流,从童年深处一直涌到今天,没有断过。他们之间的那点牵挂,也是这股水的一部分,细的,慢的,看不见的,却一直在流。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