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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正直与隐忍(彦文杯)

发布于:2025-03-04 08:3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青竹无语
  正直与隐忍,看似矛盾对立,实则辩证统一、相辅相成。正直,是文人的道德基石,赋予他们在面对不公与压迫时,坚守原则、捍卫正义的精神力量。而隐忍,则是文人在复杂社会环境中的生存智慧,让他们在困境与压力之下,既能坚守底线,又能冷静自持、克制情感,以灵活之姿应对,借此保护自身,追寻理想。
 
  古往今来,众多中国文人的身上,都闪耀着正直与隐忍交织的光芒。以身殉道、坚守正义的屈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一生多次被贬却豁达洒脱的苏轼,以笔为刃、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奠基人的鲁迅,以及中国近代著名学者、思想家王国维等。他们凭借正直的品格、隐忍的处世哲学,成为后世敬仰的楷模。
 
  然而,人无完人,从人性视角审视,每个人都有缺点。唐朝的元稹见异思迁、宋之问为权谄媚、李绅奢靡势利、崔颢滥情无度,这四位著名诗人虽才华横溢,却因私欲膨胀、品德有亏,被称作“四大渣男”。其中,李绅曾被辛勤劳作的农民打动,写下《悯农二首》,可私下生活却纸醉金迷,甚至沦为“酷吏”。因此,当代人应以辩证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客观审视历史人物。毕竟,那些文人身边的挚友,当年或许就见证过他们不为人知的瑕疵。
 
  在当代沭阳文学圈,章彦文大名鼎鼎,是备受认可的大作家、大文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正直多于隐忍的文人。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作为章彦文生前最要好的文友与兄弟之一,我曾目睹他的一个行为,那瞬间颠覆了我对他正直、乐于助人形象的认知。
 
  当忽然花开文学网发布第六届“彦文杯”征文启事时,我们才惊觉,本土著名作家、好友章彦文已离世十周年。网站和公众号上,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爱好者纷纷投稿参赛,用各自独特的文字,抒发对他的缅怀与悼念之情。
 
  在沭阳乃至宿迁文学圈,章彦文无人不知。他是土生土长的作家、文人,堪称沭阳当代文学界的领军人物与拓荒者、领路人。不可否认,沭阳文学界的许多“中青年”知名文人,在文学创作的成长路上,都曾受益于他的指导与帮助。早年他创办的《流星》文学社社刊、沭阳县社会学学会会刊《沭阳纵横》、沭阳县文学研究会会刊《虞姬河》等文学平台,为扶持培养年轻文学爱好者提供了广阔空间,便是最好的例证。
 
  我与章彦文相识于1989年初夏。那天,我前往他工作的龙庙乡镇府拜访,正碰上他准备搭乘乡里的吉普车去县城。几句寒暄后,他热情招呼我一同乘车。一路上,他并未告知我此行目的。到达县城南京路,“沭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大牌映入眼帘,他才轻声低调地说,今天来这儿报到,以后要在此“做事”。
 
  此后,我们往来频繁,相处甚密,无话不谈。有段时间,我们还在城西孙巷村的同个院子租房,成了邻居。自此,交集愈发繁多,朋友圈相互交融,对彼此了解也更为透彻。而他工作的工商局,后来成了文友们交流的“据点”,他常带我们“下馆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几年间,应文友亲朋相邀,每到周末,他常带着我们城区的几个好友,骑车前往扎下、庙头、龙庙等县城周边乡镇的朋友家喝酒。每次酒后,不论多晚、喝了多少,返程路上,他总会借着酒劲,难以“隐忍”,大喊大叫些“过激言辞”,仿佛浑身酒气都随之消散。好在那时路上车辆不多,可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后怕。毕竟,在上世纪90年代初,温饱问题刚解决,能隔三差五应邀喝酒,也是一种幸福。
 
  记得有几次,他还带我乘坐单位公务车,前往扎下、贤官、庙头、马厂等乡镇工商所调研、采访。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回,他带我跟随县工商局主要领导,到沂涛、马厂镇例行检查,在马厂一家无证经营的酒厂,没收了几箱“三无”白酒。午餐时,大家品尝了没收的“违规”白酒,纷纷称赞:好酒!好酒!多年来,每当聊起这段酒事,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思索:合法经营与产品质量,其实同等重要。
 
  当然,还是三五好友小聚喝酒时最为自由、随性。酒过三巡,大家常为某件事、某个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不熟悉章彦文的人,觉得他思想偏激、有些另类。其实,从乡镇到县直单位,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事,这些生活阅历,都成了他宝贵的创作财富。他以独特视角挖掘素材,创作出具有警醒意义、富有艺术魅力的作品。尤其对官场上的不良现象,他极为反感,常通过写评论、小说、发帖等方式,揭露批判那些看不惯的人和事。这不仅是他创作的主基调,也是他“隐忍”的一种方式,他的大量作品便是有力证明。
 
  比如在长篇小说《泥泞》中,他通过对县长何求的人物刻画,影射现实中颇具争议的某县委仇和书记。朋友们都清楚,章彦文对这位仇书记的所作所为一直持反对态度,却又无法公开表达意见,只能私下抱怨几句。于是,他将这份“隐忍”,通过小说等作品宣泄出来。
 
  有一年,仇书记“身边的”一名官员,在本地剧院演出最后环节,想上台与著名女歌唱家同台唱歌,却遭女歌唱家当场拒绝。随后,章彦文就此事写了一篇批评文章,被江苏省级纪检监察刊物选用发表。文章发表后不久,县里领导便找到章彦文,提醒他“下不为例”,因为仇书记极为恼火,觉得文章让沭阳丢了面子。
 
  值得一提的是,仇和书记主政沭阳风头正盛时,章彦文是当地为数不多,始终对仇和施政理念坚持批评态度的人士之一。他曾断言,仇和“人治代替法治”的理念终会被否定,迟早会没有好下场。果不其然,就在章彦文不幸病逝的这一年,已高升云南省委副书记的仇和落马。不得不说,章彦文的政治眼光,着实令人钦佩。
 
  诚然,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独到,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数。2000年后的三年间,每次饭前掼蛋、酒后闲聊,探讨人生无常话题时,他都反复念叨自己活不到60岁。每次我都制止他,让他别这么悲观乱说。然而,2015年7月19日,章彦文因病不幸离世,年仅52岁。真可谓“一语成谶”,令人扼腕叹息。
 
  让我难忘的是,在殡仪馆参加章彦文追悼会之后,我们在县殡仪馆大门外西墙边烧纸叩拜。宿迁文化名人、70多岁的杨鹤高老师叩首时大声呼喊:彦文啊!一路走好!这一嗓子,让我们悲痛的泪水夺眶而出。随后在沭阳公墓安葬章彦文时,陪葬的除了他生前的几部著作,还有几瓶白酒。遥想当时,泪水早已被岁月风干,可他的为人为文,却常被大家提起。
 
  直至今日,文友们相聚,谈及他的文学成就,尤其是极具地方特色的“沭河系列”作品,无不称赞有加。单看他早年出版的《找回阳光》《不爱也罢》《会走的村庄》《温柔的逼供》等多部小说集,以及后来的长篇小说《泥泞》,还有多次荣获国内主流刊物“小说”征文大赛等级奖的经历,足以让他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倘若他仍健在,定会在文学领域创造更多辉煌。
 
  不可否认,在文学创作上,他的成就为地方文学界增光添彩;在为人处世方面,他正直且不失隐忍,是我不可多得的至交与好兄长。不过,2000年我遭遇某镇道路工程款“三角债”纠纷时,作为“业务纠纷”见证人的他,因与“原告”相熟,没有替我出庭作证,致使我付出了一套房价值的冤枉款。在利益面前,人或许真会改变,那时我对他误解颇深,也重新审视了一个人的正直和隐忍的含义。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消除了这份误解。在当今社会,我们依旧需要秉持正直的品格,怀揣隐忍的智慧,以此实现个人理想,推动社会进步。就像人们参加葬礼或席间怀念某人,泪水一抹、酒杯一端,生活照旧,该吃吃、该说说、该喝喝、该笑笑。同样,百年之后,我们也得容许他人以同样的方式谈论、缅怀我们。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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