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邻水走进了现实

　　昨夜失眠，半夜醒来写完随笔继续睡，醒来看手机，竟已八点，太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慢悠悠洗漱、吃过早餐、晾完衣服和被套，出门时快十点。生活有时像一列不急不缓的绿皮火车，不赶时间的早晨，连空气都格外松软。

 

　　去开车的路上，姐姐忽然问：“今天谁开？”我摇头，昨夜没睡好，让她开。姐姐接过车钥匙，这是她第一次上高速，又是我的车。她说刚开始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握得发紧。我坐在副驾，反倒觉得她开得沉稳，只是有几段路不知不觉就超了速，轻声提醒她减速。她点头，车速缓缓落下来，像一颗心慢慢回到原位。

 

　　一路顺畅，直到南充往广安的方向，我看错了路标，下错了高速，再上高速时，我对后排两个小朋友说，让他们看导航，提前告诉姐姐怎么走。就算走错了，也不过是看看另一条路的风景。孩子们立刻精神起来，盯着屏幕，像两个小小的领航员。

 

　　其实有些路走错了，是没法掉头的。就像上一次从南充回蓬安，上车时忘了检查右侧反光镜，不知被谁碰歪了角度。上了高速才发现，右侧是一片盲区，每一次变道都如履薄冰。那一程走得惊心动魄，像极了人生中某些别无选择的路，你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出口出现。但今天看姐姐握着方向盘，从蓬安一路开到华蓥，我忽然觉得：有些路，只要真的上了路，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畏惧常常比困难本身更长。

 

　　酒店就在天意谷附近，到的时候快十二点。因酒店入住率高，房间还没打扫出来，我们在大堂等了十来分钟，先收拾好一间入住，另一间等吃完午饭才去办入住。昨晚在视频里初见这家酒店，一眼就喜欢上，它在山脚下，或许是华蓥山的余脉吧，窗子一推，便是山峦起伏、层岭叠翠，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一点钟开车去吃午饭。琪琪嚷着想吃汤锅加烤肉一体的，我们便挑了家牛肉火锅。美团上团了个五人餐，端上来满满当当，五个人根本吃不完。以后人少，尤其带着孩子时，还是单点的好。看着剩下的菜，倒点确实好可惜，珍惜粮食这件事，是刻进骨子里的，不该因为出门在外就轻易松了弦。

 

　　饭后回酒店午睡。醒来时，忽然很想去华蓥山看日落。但那段盘山公路，弯急坡陡，共21道拐，我和姐姐对望一眼，谁也没敢接这担子。想起去年先生开车上山，我只敢平视前方，偶尔往窗外多瞟一眼，心便跟着悬空，生出坐飞机般的失重感。出门在外，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于是哪里也没去，黄昏时去了附近的湿地公园，慢慢走了一个小时。这种突然慢下来的旅行，反而生出一种踏实的惬意，换了个地方住着，住在喜欢的山脚下，窗外总有青山作伴，便觉得万物温柔。

 

　　给先生打视频，问他明天几时能结束会议，能不能从岳池赶到华蓥。我还是想再爬一次华蓥山。他说时间定不下来，我便先买了天意谷的票，打算明天先去那里，等他消息，再看下午能否赶上山看日落。

 

　　两个小朋友洗完澡，兴奋得像两只撒欢的小兽，在两张床之间跳来跳去，直到十一点还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大约是旅行的兴奋把睡意赶跑了吧。看来明天早起去天意谷的愿望是要落空了，那就睡到自然醒吧，醒来吃过早餐，再慢慢开车过去。旅行本该是松散的，像溪水自流，不必总在赶路。

 

　　躺在床上，随手刷视频，看到周国平老师和郭红老师都在宣传郭红的新书《擅自温柔》，便毫不犹豫下了单。疫情期间读郭老师的《长岛小记》，喜欢得不得了，整整写了五千多字的读后感，竟被郭老师看到并推荐，也因此关注了她的微信视频号。偶尔她会发些视频，我总爱听她温软的声音，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不浓烈，却舒心。

 

　　今夜住在邻水。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疫情期间，那时邻水病例增多，隔离点不够用，有些居民被转移来蓬安，安置在柏亚酒店。那个名字从此住进了我心里。今天终于踏足这片土地，刷到许多关于邻水的视频，山山水水，每一个和水有关的地方都美得让人心动。可惜时间有限，只能去最想去的地方。

 

　　人生大概总要留些遗憾吧。总有我们到不了的山，见不到的云，遇不上的人。可也正是这些“未完成”，让已经走过的路显得格外珍贵，像一幅画里的留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

 

　　邻水的夜静极了。窗外山影沉沉，散步的时候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有一点点热，也有一点点舒适，今天没有看到华蓥山的日落，但我知道，山一直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