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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行记之——Papan印象

发布于:2025-03-04 08:15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一凡
 
 
  驱车半小时左右,目的地应该是霹雳州的另外一个小城,沿途除了绿还是绿,碧绿的湖水、墨绿的灌木、翠绿的椰树……最高大的建筑是一个穆斯林教堂,掩映在葱葱的椰林里,透过巨大的椰树冠展示着自己白色的圆顶,那些金黄色与白色交织的宗教肃穆背后多少还有一些马来原住民的优越感。
 
  我们跟着谷歌导航,在某个街角停下,把车靠右停在路边。两侧是古旧的排屋,大部分门窗已脱落,各种野草藤蔓从每一个窗棂门缝探出头来,肆无忌惮地生长着,只有屋子斑驳的色彩还看得出昔日的繁华。身侧正好是这条街上的第一间房子,没有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甲板咨询处”,也不见有人,踏进去,地面中间有一个沙盘,演示的应该是当年的样貌,囿于知识储备的不足,看不懂。墙上贴着英语和马来语和华语的简单介绍。从后面门洞进去才大致看出来这应该是当年的某一家住户的样子。
 
  我们进来的咨询处应该是堂屋,后面才是内室。咨询处穿门而过的这间,像是主人家休息的地方,正中摆着一套简陋的桌椅,先前那个门洞一进来沿墙便是向上的楼梯,看上去先前这屋子至少是二层或三层的。百年前能砌得起砖房的人家寥寥无几,主人家一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侧面有门直通街道。绕过桌凳,可以继续向内拐进更深的室内,虽然只剩下了一个囫囵。从框架上看,内室应该是分割成大小不等的三间,约略还能看出卫生间、卧室、厨房的大概轮廓,但整体上已经和热带茂盛的植物结合成为一体,原始的自然风貌和久远的人文遗存含混不清地纠结在一起,更像是影视剧里寻宝探险的所在。地上散落着落叶野草石块还有破旧的瓶子,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布置者为了增添氛围故意为之。所有墙体破败,已然成了各种藤萝寄身的宿主,分不清是墙还是藤。
 
  墙角是一棵新长出的花树,叶片碧绿,树顶处的山墙上有一扇窗,阳光从这里洒进来,温柔地笼在这树的周围。我盯着那株树,恍惚间觉得原本这里应该是一张床,床上有梳妆台,有透亮的铜镜,镜子的反光应该印在一张清秀的女子的脸上,清末的服饰和还没有挽起的长发。或许她和父辈一起漂洋过海落居此地,或许她就出生在这山岚水雾之间,但是一生盈耳的应该是父母不改的佛山、莆田口音。
 
  中间两个卧室墙壁的位置长着一棵大榕树,枝干遒劲,至少百十年的树龄。理一理时间线,应该是房屋的屋主搬迁、慢慢地房子衰败下去,屋木腐朽、或许某一天某个远来的燕子衔来的种子从椽瓦的缝隙落在这里,多雨的季候加上这无人打扰的空间,小小种子不期然便长得越来越高,直至树梢高过屋顶,和远远近近的族属遥相呼应,就仿佛百年前各种原因迁居此地、绳床瓦灶、开天辟地的人们。根越伸越远,在地下在地面屈曲盘旋;树藤却执拗地恋着墙壁,一如情深意重的恋人,最终和墙长成了一体,并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榕树墙。也有三三两两的当地游客在这里拍照留念,长满青苔的墙壁、暗褐色的榕树和偶尔进入的游客的侧影一起,形成油画一样的效果。
 
  大约是和停车的马路垂直的方向,是一条依然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巷子也就三四尺宽,右手一侧像是私人种植园,各种不认识的热带植物从高高的栅栏墙上挤出来,地面和墙壁上画着各种彩绘图案。此前已经在好多地方看到这种彩绘艺术,很有生活气息。栅栏的侧墙就画画牵牛花,藤蔓弯弯似乎正努力向上爬;如果正好墙下有石凳,则画一桌一壶,再加一只小猫,猫首遥遥呼应着远处有点破洞的墙体,破洞则被图画成了粮仓,洞口画着憨憨的几只鼠。说实话如果让我选择是在这种有故事有意境的巷子里徜徉还是到德基几百万的那种很现代感的艺术厕所中去打卡?我一定选前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追着网红走,与“刷存在”“找认同”相比,人更多地需要一点点逃离现实的空间。我一向认为旅游和旅行的区别更多时候可能就是目的和心境的差别,即便都是打卡拍照,心境不同底色也各自不一。在德基拍照多数是给别人看的,证明我也来过,灿烂背后多多少少有炫耀的成分。这就是特种兵式旅游的概念吧,来是来过了,可来与不来有什么区别呢?只是生活多了一处标记而已。
 
  厕所里的造型艺术和奢华建筑,但毕竟不可久留。在这条巷子里看满地满墙俏皮的彩绘,看住户人家屋檐下用废弃的椰壳自制的风铃,看室内老照片里熟悉的民国味道,看荒弃的屋宇和参天的老树长在一起的那段历史……时光或许会在这些遗留的老物件里慢下来。很多时候与其在仿古的建筑里欣赏不如对着野生的废墟凭吊,“仿”永远不是真实的,废墟虽古旧破碎颓圮,但总是有那么一点感喟和悲悯留存其间。
 
  这条衰败的街巷,是百年前近打的锡矿繁华。百多年前华人、曼戴宁人、马来人、英国人都曾聚居过。这数千口人的地方有过锡矿公司、帮会、妓院、邮局、警察局,早在19世纪末就已经有了意外赔付保险。1925年甲板华侨公立学校创办。在这多语言的展板上,我看到几个母语文字“甲板筹赈会”,它成立的目的竟然是筹钱给中国政府抵御日本侵略。七七事变后,筹赈会委员会更是在各地进行宣誓募捐……这就是我们曾挂在嘴边的南洋侨工吧,连带着,你又怎能不记起滇缅公路,甚至驼峰航线......那一衣带水的地方,那些乡音渐改的人们,那同一根脉的文化归属。(待续)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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