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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行记之——忘不掉的乡音

发布于:2025-03-02 16:3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一凡
 
 
  4月25日
 
  昨日,看到西湖对岸的金宝大酒店,一栋看似有点穆斯林风格的圆顶白色建筑,猜测附近应该是相对繁华的所在。看看电子地图标识,也不远,步走半小时样子。约莫8:30的时候,带了水,戴了遮阳帽,依旧沿着昨日走过的公路直线寻过去。依旧一路的车声摩托声、一路的绿意浓浓,昨日傍晚那么大的雨,一夜踪迹全无,看不到下水道的圆盖子,不知道这个雨季泛滥的小城排水系统在哪里。
 
  走到昨日的十字路口,顺着步道继续向前直行。身左是DANISHHOUSE外面的铁围栏,围栏里是一条住户出入的路,两车宽,路再过去,面朝路的一排房屋看上去装潢布置得都比较高档,其中几家布置得颇有国内小别墅的感觉,不像是学生租住的,我们猜测这会不会是拉曼教工宿舍。
 
  恰巧,围栏里一处有位约60多岁的华人老爷子在侍弄他爬满围栏的花草,走近一点看,他脚下还有一小片菜畦,菜畦旁还种着一棵橘树,老爷子弓着腰、专注的样子,像极了家里某位退休的长辈,养花、锄草就如同侍弄儿孙,那是他们余年的快乐,不知道异国他乡的长者是用这花花草草填充退休的时光还是缅怀故土的模样?
 
  自来熟的爱人,尝试着用中文和老人打招呼,没想到老人的中文很纯熟,只除了有些词汇表达起来比较生硬,应该是平素不常使用中文交流的缘故。或许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老人家很热络地和爱人攀谈起来,从问我们从哪里来到他祖籍哪里,几个人隔着围栏足足聊了二十几分钟。
 
  老人自报邱姓,祖父1928年来马来西亚,在当时闻名天下的近打锡矿干活,典型的南洋华工。暗自盘算了一下,1928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份呢?井冈山会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开始传唱,国民政府四届二中全会,另外,有模糊记忆的还有日军轰炸皇姑屯、张学良改旗易帜、清东陵被炸、济南惨案、民生多舛,中华民族在举步维艰中守望平安。
 
  老爷子说彼时其父十岁,慢慢即在此落地生根。他则出生在怡宝,但受父辈濡染,中文都很熟悉。老人说他年轻时锡矿已走下坡路,他走南闯北谋生计,20世纪90年代还曾远赴日本打工,言谈间很是有潮汕儿女的那股拼劲儿。一辈子辛苦,攒一方家业,育一双儿女,如今子女也都大学毕业,各有自己不错的工作。老人无不自豪又稍带欣慰地告诉我们,他的儿女,包括他那一代大部分的马来华人子女,小学五年都上的华人自己办的华语学校,先学习华语,中学再转考英文学校。学英文是身在英文的世界里立足的根基,学中文是不能遗忘的华人的根脉。
 
  老爷子还颇是兴奋地和我们谈起“邱”和“丘”的姓氏区别,他说某年曾回国、回祖籍地祭拜宗室祠堂,得知原本作为姓氏的都只有“丘”字,后来认为平常人不易跟孔圣人用同一字,故而,凡是“丘”都加了“耳”,既作为区别,又表示代代要聆听圣人遗训。孔子被奉为“圣”尊为“素王”至少也是汉董仲舒甚或更晚时代的事了;大约是清雍正年间才有上谕,为避“孔丘”之讳,除四书五经外,凡遇“丘”字,并加“阝”旁为“邱”。
 
  “丘”或“邱”并不重要,我颇感兴味的是老爷子说起孔圣人时溢在皱纹里的那份骄傲,那份与圣人本家人的骄傲。是啊,有些情怀也许踏出国门时才更清晰,就如余光中延续一生的芭蕉冷雨中的乡愁一般。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子一直被视为站在人类文明的重要分水岭上,他是中国的“苏格拉底”,古希腊哲学从苏格拉底开始思考形而上的人生命题。中国人也一样从孔子开始,思考仁政,关心人性人心。我想,世界各地的华人把自己视为血脉一体,不是因为属地藩篱,也不是因为亲缘族属,而是五千年的文化维系,只要这维系还在血脉与心智中渗透,隔山隔水也还依旧是炎黄子孙。
 
  结束了和邱姓老爷子的聊天,继续向前走(大致向东千米左右)了两个街区。大致走过了DANISHHOUSE,又经过一个类似穆斯林教会的地方,远远看着前方商铺门面广告牌多了起来。居然看到有的写着“云吞面”“水饺”等字样。巷道狭窄、铺面琳琅,男女老幼往来其间,烟火气十足,一刹那有些南京老街的错觉。
 
  我们向北拐进一条小街,左手边是一个小广场,甚是简单。砖砌的地面,两侧是小块草坪,一群鸽子自由飞落着,围绕广场构成一个方形的小商业区域,广场南西北三面都是各种店铺:打印店、超市、蛋糕店等。只是北面的建筑前还多了一排高大的椰树。
 
  广场东端,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砖砌的大路,大约三四米宽,路右手是同样风格的建筑。都是三层,除了椰树掩映下的一排是白墙青灰顶,其他三面都是红色屋顶,初看有点像中式红砖楼,但实则差异很大,首先中式传统建筑单体居多,疏密有间,合而成有机整体,就如王维的《辋川图》。这些小楼则很密集地挤成一排;而且最高处的屋脊直直地延伸下来,虽然看上去颇有点悬山顶的样貌,但坡度更陡;再加上每一处屋顶上都开着窗户,结构像是旁伸出的小房子,仔细看来倒是更有几分荷兰传统建筑风格的味道。高高檐顶下的铺面门头都是中英、中马等多种语言混杂的,风格也各不相同。这小小一斑,足可管窥马来西亚多元文化的交融吧。
 
  这一排商铺最吸引我们的大概就是中间一处大大的四个繁体汉字“港轩点心”,门口除了陈列食物样品的透明橱柜,还摞放着一叠大大的笼屉。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门口小白板上的两行字“早上6点开市,下午1点收市”。
 
  “开市”,这还是我前一阵给学生讲到大唐文化史时用过的词,没想到我在这里找到了一点余韵。只不过大唐坊市营业时间段应该是每日的下半天,即每日中午击鼓开市、日落击钲散市,——这也是白居易笔下卖炭翁之所以“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的历史原因。——正好和这里相反。
 
  且不管这营业的时段到底是早餐还是午饭吧!异乡的食客,看到熟悉的菜品就已经足够给久已蛰伏的味蕾打打牙祭了。店内布置和国内的普通饭店别无二致,服务生着装统一,只是卖的食材确乎都属于早餐类。我们点了熟悉的叉烧包、豆沙包、麻团、皮蛋粥,店家还给我们上了一壶茶,瓷制的茶壶胎质粗糙,壶身印有传统的团花,款式看上去还是儿时家里有过的老物件,茶的味道有点像苦荞,后来才知道当地人有喝咖啡、奶茶和中国菜的习惯。
 
  看着店里都是至少够四五个人,甚至更多人围坐的大圆桌,吃饭的人更是不急不慢。国内的早餐摊大多数是流动的没有座椅或是随时可以挪走的小桌凳。当然,也有固定的铺面,也因为没有几个人能有时间坐下来认认真真吃个早饭,更遑论像我身旁这拖家带口、看上去至少四世同堂的一大家人在星期二的时候,选这么一个上班的点来不紧不慢地吃“早饭”。
 
  慢慢悠悠吃个早饭,喝一壶茶,看看报纸或和同好聊聊天南地北,顺道遛遛挂在树上的黄鹂画眉,这样的生活大约也是几年前在北京大爷一族里多见。现而今大妈们都痴迷于广场舞的热闹了,大爷们也开始低头看短视频。生活的变化改变了周围的许多物事,包括人的节奏和习惯,而变化的速度都来不及让你去思考和过滤这些变化带来的结果。生活更多时候像是汹涌的河流,人只是一叶扁舟,随流上下起伏,只不过鲜少有人有“一苇渡航”的轻盈和气度。就像没有多少人能踏踏实实坐下来享受慢时光的安宁一样。
 
  无端想起刘以鬯小说集《蕉风椰雨》里的一段话“团圆月,像盏大灯笼,挂在椰树梢,又圆又亮。椰梢有猴啼,深夜的热带风,正在芭蕉叶上摸索阒寂。我刚从梦中惊醒,望望窗,窗外有流星悄悄坠海。”每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有无尽的味道可以探寻,何况这个到处听得到乡音的国度。未来我或许会经常光顾这个小城,迟到的朝阳和晚归的落日以及慢半拍的生活节奏,也许我会有更多别样的体会。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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