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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茶酒闲聊

发布于:2017-06-02 06:3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一凡

  几年前无意在书店的某个角落发现了黄苗子老先生这个系列的小书,长相清爽可爱,内容也有趣,不费事的就可以读个大半,可要认真追究起来又很难归纳它属于哪一类型。文字不唯美,内容不精深,见不得才思飞扬,亦没有谆谆教导,一个词:不伦不类。还是老先生自己说的好“苗老汉聊天”,细细思量还真只有这“聊天”一词勉强说得过去,“读者忙中有暇,偶一翻阅,借以休闲,或可以当作见面聊天而已”,既然聊天,就不必拘谨,就可以海阔天空,但与长者聊天,听他拉拉家常、话话当年,谈谈彼时的一些掌故,都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大跌眼镜或大开眼界都有可能。

  第一次知道黄苗子这个名字已是许多年前的事,那还是大二的时候,那时正迷黄仁宇,也许是他传奇的经历,也许是他年纪老大又重回校园的意志,吸引着我从《万历十五年》开始,追星一般的读完了他的系列,也好奇的搜集着各种和他相关的信息,就是在这种少年人的猎奇目光里顺带认识了黄苗子,因为大大触动中国人历史观的《万历十五年》一书的大陆中文版得以出版发行,黄苗子可说是第一大推手,功不可没。少年人的眼里,能识得好书并举荐之于国人面前,定有不凡的眼界气量,后来才渐次知道他是画家,画论家,知道他的一些经历,仅此而已。再遇到《茶酒闲聊》,再结缘“苗老汉聊天”,时间已是2013,其时先生过世已一年矣。等我有心境也以聊天的笔法谈谈他的书和他的人时,又间隔四年,当年所谓的“黄苗子告密”一段公案也因老人的“托体山阿”而消声,然日月盈亏消长之间,唯书还在,而且还会再版。

  《茶酒闲聊》,三联出版,小32开本,共249页,天头地脚比较开阔,有插图,数数目录,百余则零散小文,每则多在千字以内。每两则之间基本无连带关系。序言之后起13则谈茶,继之9则谈酒,后谈吃——从技术到食材到油条甜品一应俱全,后由吃食而水果而花,后又谈了与生活相关的一些物事,诸如风铃年画等。想来是因茶酒在前,且分类较明确,故而用以命书名吧。前文说过书读起来很容易,但也正如聊天一样,所谈内容并不深入,有点像导游词,只引领你入得门径,想窥堂奥,得另觅它途。比如“年画”一则,主要谈到“杨柳青”,可你只能从这里知道个约略,真想明白杨柳青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画风什么特点什么工艺,你得另找相关的书去查阅。有些内容会勾起你继续阅读得欲望,有些内容则让你发出“原来曾经”得感慨,有些则忽而触动你得某个记忆按钮,让你突然想到也曾在哪里见到类似内容或信息,记忆得文档由此而洞开;所以书内容看似松散,但他真的打开通往各个方向得多条门路,加之老爷子行文幽默,就更增几分可读性。起手第一则即名为“茶”,数百字,谈及今古饮茶煮茶之不同,谈苗家“打油茶”,文末还流露出一点点不屑于当代饮品的心思。接着分谈茶神茶史茶税名茶普洱等,均似无甚出奇处,心眼中长几分小知识耳。我所感兴味的是茶艺和茶道几则。

  不喜喝茶,亦对茶素无研究,仅仅记得某次应一位方外友人的邀约,在其僧舍正式的喝了一次茶,味蕾迟钝,全然不解茶的品质味道,倒是对他的茶具和一套颇有古风的泡茶饮茶方式觉的好奇,灰色僧衣,一脸清净,这茶饮的仪礼与茶楼里排解不去的商业气息自是不同。再听他讲一些佛理仪轨、茶禅三昧,瞬间对红尘外这间小小斗室多了几分敬意。无独有偶,艺人李玉刚在其2016年10月出版的《玉见之美》的叙述中,竟然是由一位僧人、一只建盏,开启了一段传统文化的巡礼之旅,开始一场出乎世人意料的心灵历练。很诧异这小小茶具、淡淡茗香却能延展成一场大文化。喝茶在中国由来已久,既是百姓日用家常事,又是文化的外显,文化说到底最终都会体现在有形的物事上吧。喝茶成为艺术则大抵是唐宋时的事,“喝茶艺术,到了宋元时代,花样就多起来”。黄苗子在“茶”一则中谈了宋时“点茶”和“汤戏”。点茶大约就是陆游《临安春雨初霁》中谈到的“分茶”——“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戏乳细分茶”,徽宗曾论茶“点茶之色以纯白为上真”,“茶之上品色白”,没有见过,常见之茶皆绿,以赋闲在山阴,年已六十又二的陆游看,品的怕也是这绿茶,那诗中“乳”字,就不该是茶色,而是水初沸细细注入茶盏时泛起的白色泡沫。一夜雨后,小窗映出一方湛蓝晴空,窗外是泥土的清香拌和着远远的杏花叫卖声,小窗下悠然写就一张平稳的草书,犹自浓墨酣畅;再摆开茶具,置入茶末,待水开蟹眼时冲水击拂,看水面汤花渐起,自成形态。茶香四溢中是品一份烈士暮年的无奈,还是悟一些生本虚空的禅意?我倒是愿意把他看成偶尔兴来的游戏,就算对老人暮年的一份宽慰!

  《茶酒闲聊》中记宋徽宗能点汤击拂,使茶盏面上浮出朗月疏星,徽宗是否真是有此异能,不可考,但在刘涛所著的《宋瓷笔记》中端详过流落于日本,被奉为国宝的“曜变三绝”(建盏)——那几盏精致的黑瓷茶盏,虽仅见图片,也看的出盏中结晶犹如日晕,倘一注水,岂不就是“朗月疏星,如幻如画”?建盏在宋时多为贡品,不知,徽宗是否就是摆弄着这些精致的茶具而后疏忽了万里的江山?很可惜,曾风靡有宋一代的点茶、斗茶虽然也备受僧道青睐,但都没有在国内上升到更高的层次,反而在漂洋过海的日本,唐宋品茶礼俗却开出了茶道的花。

  “茶道”两则,起首先谈了“陆羽”,但陆羽对于茶,看重的是饮茶本身,是世俗化的,并不同于日本的千利休,后者是把茶真的平民化成了一种“尊崇自然与‘俗事之美’的仪式”,所以,陆羽是世间“茶神”,而千利休则是茶道之“圣”,是大和民族开始放弃对唐宋的狂热崇拜而开始走向对自身文化的内省,开始在茶禅中融入人生的理念与意义,所以从茶盏到茶室到饮者的心态,日本茶道体现的是内心的“和、敬,清、寂”,与我国的茶饮有根子里的不同,这个和我们始终亦友亦敌的民族的善学善思很值得我们关注。黄苗子说日本茶道先是表示佛礼恭敬,后被贵族搞成高端娱乐游戏;我的印象中好像是先是贵族式的对唐宋的崇拜模仿,后来是平民化的草庵茶,孰是孰非,见仁见智。

  以上,仅仅是读《茶酒闲聊》中的三则短文时兴来所记,没想到牵扯出了不少旁的人与事,作书人只是平淡的摹景记事,个人情绪几都消融在文字之中,读书人怎么想全赖自家判断,这道也真有几分“一花一世界”的感悟。真的,书中很多内容都可以引起你无尽的遐思,想起很多或即兴去翻阅很多人与事,或者离原作已经十万八千里,但触发你思绪、引诱你做连带性阅读的却是这些短短的文字。

  “苗老汉聊天”系列都有这个特色,《书虫小札》《野史杂闻》等都有很强可读性。不过,也许是因为这系列书是作者暮年病中整理,又是作者平时的一些散记,书中不足在于有时篇目之间有内容的重复,然而瑕不掩瑜,能听一位风趣老者的幽默聊天已是幸事!

责任编辑:胡俊月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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