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一地鸡毛里闪闪发光的事物

发布于:2026-09-17 08:5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早上6点20在闹钟声里醒来。赖床了一分钟,就起身去清洗排骨、焯水、炖上。为了中午回家冬瓜能熟得快一点,切成薄片。洗了苕尖和韭菜,预约南瓜干饭在锅里。中午回家将冬瓜倒进排骨锅里,另一个灶上就可以做韭菜炒蛋,再炒一个苕尖。这些菜都是自己种的,很喜欢它们端上餐桌的感觉,从泥土到碗碟之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的这头是汗水,那头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6点多的清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灶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屋里还是凉快的,风里有种薄薄的爽意,不像盛夏那样黏腻地贴着皮肤。这大概就是夏末秋初给人的惊喜,暑气还在,早晚有了凉意,像一个人终于从漫长的奔跑中慢下来,开始有余力打量身旁的风景。我站在灶前看锅里的水慢慢冒泡,打开qq音乐放自己喜欢的歌,忽然觉得这样早起的清晨,其实也是日子悄悄赠予的礼物。
 
  下午下班的时候骑摩托车回家,马路两旁的紫薇花让我瞬间有了去龙角山看花开的冲动。去年的整个夏天我都在休息,天天去爬龙角山,天天看紫薇花,整个夏天的心动一直留在脑海里。今年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去看那些白的、紫的、红的紫薇花。我没有先回家,直接骑摩托去了财神楼,沿着周子古镇路过爱莲池,往龙角寺旁边的林子去。
 
  爱莲池的荷花都谢了,荷叶也有些枯萎,边缘卷曲着,像写满旧事的信笺慢慢合上。这意味着夏天该结束了吧。可我不甘心,总觉得要再看一眼那些荷花,才算真正跟这个夏天告了别。我在池子里寻找,一朵也没有找到,也许所有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吧,像某些人的离开,他们根本不会提前给你打招呼。
 
  去龙角山的路上穿过画圣长廊。夕阳正倒映在嘉陵江上,那光不是直直地铺着,而是碎碎的、颤颤的,像有谁把一捧熔金撒进了水里,又被江风揉成了千万片细鳞。天边的云变成金黄色,从远山一直漫到江心,秋水共长天一色,原来就是这样的。我停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但镜头终究装不下那种辽阔的温柔,那种一天将尽时天地间弥漫的、既盛大又安静的叹息。夕阳不是突然落下去的,而是一寸一寸地退,像舍不得走完的告别。
 
  走到画圣广场的时候已经7点过了,夕阳还没有全部落下,正悬在西边的山脊上,像一枚温润的印章,把最后一点橘红摁在天幕与山峦的接缝处。也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广场上没有几个人,只有一家小卖部开着,没什么生意,老板懒洋洋地坐在冰箱旁边的凳子上,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的江面。我从他旁边经过,去看我心心念念已久的紫薇花去了。
 
  入口处那几株粉色紫薇已经有些谢了,地上掉了少许花瓣,薄薄的一层,像谁无意间遗落的心事。落花并不狼狈,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土上,褪去了枝头的热烈,反倒有了另一种清淡的美。再往前走,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紫薇花错落有致地立在夕阳里,光线从花簇间斜斜穿过,每一朵都像被镀了一层暖金,在暮色里发出微弱的、绒绒的光。走到龙角寺旁边那片空地时,我愣住了:一整块地全部开满了紫薇,粉的如霞,紫的如烟,白的如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它们似乎在告诉我:夏天虽然走到尾声了,但它们还在用力地开,把攒了整个夏天的力气都开出来给我看。花朵那么小,那么碎,却成千上万朵聚在一起,便成了一片烧不尽的云霞。我忽然想,人这一生不也是这样么,单看每一天,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可把它们串起来,就是一段沉甸甸的光阴。我拿出手机找角度拍照片,努力把它们拍成我舍不得在相册里删掉的样子。可我知道,镜头留得住颜色,留不住那一刻风穿过花丛的声响,也留不住我心里那种又欢喜又惆怅的悸动。
 
  龙角山的蚊子真多啊,在紫薇花树下没站多久,就被叮了好几个包,奇痒无比,只好转身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在视频里给辰辰讲作文,叫他怎么写《童年》的读后感:先写主人公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再写自己的童年,然后写读完这本书有什么感想。我说你看,阿廖沙的童年里有那么多苦,但他还是记得外婆讲的故事,记得伏尔加河的灯火,每个人心里都要留一盏灯,不管日子多暗。生活再琐碎,再一地鸡毛,也得有那一点光,照着你往前走。
 
  回家后,一边拖地一边听刘震云的《一地鸡毛》。厨房的砂锅里熬着中药,咕嘟咕嘟地响,像日子本身沉闷又执拗的声音。拖把在地板上画出湿漉漉的弧线,水痕很快就干了,像很多事做了也留不下痕迹。听着书里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单位里两家人都不愿意扫厕所,集体分到烂梨,单位里那些不上不下的计较。成年人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地的鸡毛,捡也捡不完,扫也扫不净。可鸡毛也有鸡毛的轻,鸡毛也有鸡毛的暖。就像今天,早上炖的排骨汤,中午做的韭菜炒蛋,傍晚那些开在夕阳里的紫薇花,都是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闪闪发光的事物。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