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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之后

发布于:2026-09-11 09:34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莫知
  今天是有风的一天,天气预报有雨,直到傍晚,依旧一颗雨也没有落下来。晴过几日之后,我总是盼着下雨,盼着盼着雨便越走越远了,仿佛世间的某种等待,永远只是落空而已。
 
  出去旅游前一天晒过的十几床棉被还没来得及收捡,还躺在客厅的地上。上午9点多,姐姐打电话说今天有风,应该也不会下雨,问我要不要拿几床棉被去楼顶照一照,收下来好放到衣柜。我又拿出手机研究天气预报,显示凌晨2点之后才可能下雨,就让姐姐把棉被拿到楼顶去晒。有两年晒棉被的时候,天突然下雨,我在医院上班,被子就那样被雨水浇透,那之后每次晒被子之前总要看好几遍天气预报。让姐姐先拿旧一点的棉被去楼顶晒,即使淋雨,丢掉也不可惜。但今日的运气似乎很好,不但有太阳还有风,被子在楼顶晒过之后会把一个冬天的潮气都晒跑。原来谨慎与放手之间,不过是一床旧棉被的距离,能舍弃的,反而不怕失去。
 
  小朋友说晚饭后想和姐姐回仪陇,去老家看他们打谷子。小朋友十岁了,他还从未见过稻谷在田里快要收割的样子,也从未见过稻谷怎么收割。这是他难得主动一次说去大姨家,以往的寒暑假我想轻松地上个班,怎么哄他去大姨家玩几天都不乐意,非得我陪着才去。他的英语老师说22号学校会统一录比赛的视频,也可以自己先录,午饭后我便着急忙慌地将他带到相如故城去录用英语讲司马相如这个故事的视频,我想结束后在上班之前午睡半小时。
 
  我应该有好几个月没到过相如故城。昨夜举办了七夕节活动,到相如故城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拆展架,有点闹哄哄的,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录视频,再往里走,不是阳光太强,就是光线太暗,调了好几个位置才勉强找到录视频的地方,小朋友一鼓作气录了三遍,除了声音有点小之外,我觉得总体都还不错。发给英语老师看,老师说在剪辑一下应该可以。答应他下午可以跟着大姨去仪陇,自己去收拾换洗衣服和作业。
 
  因为姐姐要带着三个孩子回仪陇,一到下班时间我就急着要回家。去骑摩托车时,看见菜地里有两根丝瓜可以摘了,又转身走向菜地去摘丝瓜。8月几场雨过后,菜地里的菜活得很好,丝瓜摘了十几根,还收获了一个大冬瓜,韭菜也割了一把。红薯长得茂盛,上次给二舅舅打电话,二舅母给我说红薯藤要去翻,不然不会有红薯。当天下午下班我便去翻过了。摘完丝瓜,顺手摘了两根苦瓜。小朋友去了姐姐那里,这几天我和先生大概率会各自吃单位食堂,偶尔回家做个面条,或者水饺。冰箱里有姐姐昨天中午包好的水饺,还有她切好的肉。
 
  小朋友不在家的时候,对于吃饭我会变得很马虎,宁愿多腾出一点时间散步、阅读和写作。上午收到了郭红的新书《擅自温柔》,小朋友去大姨家的这几天,我正好认真阅读,并写读书笔记。上次买的陈年喜的那本《所有无名的人》也才翻看几页。这一刻,特别感谢小朋友在开学前愿意去他大姨家玩几天。下班后,我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有时候,爱是放他去见一见风与稻谷,而温柔是留给自己的寂静书页。
 
  回家在电梯口,刚好碰到他们下楼,让他们在车上等我,我先把丝瓜拿回家再洗个手,我坐他们车到蓬安往仪陇走的岔路口下车。下车后,目送着姐姐开车离去的背影,我开始独自散步回家,大概会有7公里的路程,用来写今天的随笔刚刚好,一点也不觉得路程遥远。
 
  我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拍下马路边的紫薇花,仿佛一天的奔波、操心、等待,都在这一步一拍里沉淀下来。路旁的紫薇花开得正好,一簇一簇粉红的花瓣拥在枝头,细看像揉皱的绢纱,薄而韧,边缘微微卷着,在暮色里透出一种柔和的亮。风来的时候,满树的紫薇花花轻轻晃动,没有花瓣落下,它们不像樱花那样急于告别,也不像木棉那样热烈宣告,只是立在路边,把一日复一日的平常,开成一片沉默的粉。我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想起了去年8月,没有上班,我天天去龙角寺旁边看紫薇花,它的花期很长,从夏天开到秋天,从不着急忙慌,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开,安安静静地立在枝头。
 
  马路旁边粉红的紫薇花赏心悦目,让我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里。在暮色里一边走一边抬头仰望天空,有几朵白云,还有某个地方的天也是蓝色的。紫薇花骄傲地立在风中,雨不来就不来吧,有风的日子,一样可以把花开得从容。它们不因等不到雨而枯萎,也不因无人驻足而拒绝绽放,这份骄傲,大约就是植物对世界最大的温柔。
 
  走过嘉陵江二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桥下的江水无声地流着,岸边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我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这一天从早晨到现在,我一直在等,等雨来,等被子晒好,等小朋友录完视频,等下班,等送姐姐他们离开。而此刻,走在桥上,我什么也不等了,只是往前慢慢走。原来人和日子之间,最舒服的关系也不过如此:不赶,不催,不把等待看得太重。
 
  走到格桑苑的时候,手机视频的铃声忽然响起来,是那首《想你》。接过视频,小朋友用大姨的手机打来的,屏幕那头,他们已经到家了。背景里是姐姐家卧室的灯光,暖暖的黄色,还有楼下的汽车喇叭声。我嘱咐他早点洗澡,每天记得洗眼镜,要写作业,多运动,他嗯嗯地应着。给他道了晚安,挂了电话,世界又安静下来。
 
  1个多小时的时间,姐姐已经开车从蓬安走到了仪陇,跨过嘉陵江,穿过几座乡镇,抵达了另一个乡镇。而我还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他们在飞速移动的车里抵达了目的地,而我用同样的时间,还在丈量一段大约7公里的归途。快有快的抵达,慢有慢的抵达,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只不过恰好今天,我选择了后一种。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的路还有大约1公里,我不着急回家,依旧慢悠悠地走,剩下的路足够我再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让那些思绪消失在夜色里。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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