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长长，往事悠悠

　　昨天中午跟小囡子聊天，忘了午睡。晚上包完饺子，洗漱完，已经很困了，早早上床。睡醒的时候天微微亮，窗外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叫唤。天气预报说的有雨，也没有雨。

 

　　那一刻突然很想写诗，就写了。

 

　　六月长长，往事悠悠

　　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突然醒来的清晨

　　没有雨

　　只有鸟儿在枝头欢快地叫唤

　　火车声从窗外静静淌过

　　像一封寄不出的信

　　心事溢出窗外

　　等这个夏天的第一声雷鸣

　　也等闪电

　　等他们在这个房间停留

　　将影子烙进白墙再起身

　　去往别的地方

　　晨光一点点漫上来

　　我数着枕上的泪痕

　　分不清哪些是梦

　　哪些是铁轨远去的方向

 

　　写完这首诗，泪水再次滑落。突然想起周国平老师在《人生因孤独而丰盛》这本书里写过：

 

　　人生在世，免不了要遭受苦难。所谓苦难，是指那种造成了巨大痛苦的事件和境遇。它包括个人不能抗拒的天灾人祸，例如遭遇乱世或灾荒，患危及生命的重病乃至绝症，挚爱的亲人死亡；也包括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重大挫折，例如失恋、婚姻破裂、事业失败等。有些人即使在这两方面运气都好，未尝吃大苦，却也无法避免那个一切人迟早要承受的苦难——死亡。因此，如何面对苦难，便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重大人生课题。

 

　　大一最难过的日子，是靠他的书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些年，无论生活里遭遇什么，我已经可以平常地对待，唯独面对离别，始终学不会。人生短短三十六年，已经经历了太多离别，有生也有死。在一次又一次经历至亲、医院的患者、养老院的老人离世，难过的时候是真的难过，过了那一阵，也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苦难，但他们确实给我的人生上了一课又一课。

 

　　他们让我懂得珍惜当下。

 

　　前天晚上收到地震预警信息的时候，给哥哥发了消息，那一刻，我真的很怕，怕哪一天无论我们谁突然遭遇了意外，也许此生就再也见不到彼此最后一面了。

 

　　2008年5.12地震的时候，哥哥会在第一时间从广州赶回四川来看我，但这一次，整整两天哥哥都没有回我信息。但那一刻，我只想告诉他我最真实的感受，有些话一旦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

 

　　这一个月都很忙，公休假没能休完，剩下的打算下个月出去旅游一趟。中午收到小朋友奥数老师发的通知，明天开始每天晚上都要上课，一直持续到八月五日。于是下个月也没法出去了。

 

　　计划落了空。但没有太失望。这些年学会了一件事：当远方去不了，就把当下的生活尽量过成诗。

 

　　中午去接小朋友放学。回家后让他洗土豆，削皮，再刮成丝。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给土豆削皮、刮丝，我没有教他，但他做得很好，虽然不能刮的土豆，他用刀切得很粗，可那份专注劲儿，比什么都珍贵。

 

　　等我炒好牛肉，回头一看，他已经把土豆丝洗干净装进了淘菜篮。将芹菜和土豆丝一起下锅，滋啦一声，很快一盘芹菜牛肉土豆丝就出锅了。家里没有葱，在阳台的花盆里摘下两片荷香叶，洗净切碎，放进番茄山药排骨汤里。没想到汤的味道意外地鲜，配上南瓜干饭，这一顿饭吃得很香。

 

　　下午很忙。签合同，面试厨师，去查房，看新入住老人有什么需求。快六点三十才走掉。下班后去菜地里看菜，两根苦瓜已经熟透，轻轻摘下。又摘了几根辣椒，拔了几棵葱。忍不住拍照。

 

　　回到家和先生一起打扫卫生，拖地。扫干净后，内心十分舒畅。那一刻明白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其实是先扫干净了屋子，心才有地方坐下来。

 

　　想在六月的最后一天跑步。但这两天有点感冒，身体已经发出抗议。于是去河边散步。想去看二中外面的荷塘。一边给姐姐打电话，一边走。走到每年都有的那片荷塘时，看见的是一片荒芜。暮色中什么也没有。往年的荷塘已经干涸，只剩泥土的裂痕。我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去了河边的跑道往回走。

 

　　夜里的风很凉，走路微微出汗，嗓子很痒，忍不住咳嗽。

 

　　咳嗽的时候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以为它永远在那里，比如夏天的荷塘，比如某个人的归来，比如明天的自己。但荷塘会干涸，人会走散，明天到来的时候，你已经不是今天这个你了。

 

　　这不是伤感。这是事实。

 

　　六月就要过去了。长长的六月，悠悠的往事。那些没能休完的假，没去成的远方，没看到的荷塘，都留在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但我也记住了很多，小朋友第一次削土豆皮时认真的侧脸，阳台花盆里摘下的两片荷香叶，将苦瓜从藤上摘下来那一刻的满足。

 

　　火车声还会在深夜和清晨流淌在窗外，像那些写给哥哥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但信写完了，其实就已经寄出去了。至于哥哥会不会知道，那是信的事。

 

　　七月就要来了。明年的荷塘或许会再开满荷花，咳嗽会好。小朋友会上完奥数课。我会继续种菜、做饭、写诗，在每一个突然醒来的清晨，听鸟儿叫唤，看晨光漫上来，数枕上的泪痕，然后上班。

 

　　去花园里摘两片薄荷叶或者几个艾草尖，泡一杯茶。然后，继续过往崭新的一天。

 

　　离别教给我的，不是放下。是把每一场相聚都过得像第一次，也像最后一次。

 

　　六月长长，往事悠悠。

 

　　六月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