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雨

　　夏至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整天，没有急，也没有停。昨夜加了班，今天在家休息，早上醒来时脑子昏沉沉的，先生已经去了学校。起身去厨房做早餐，煮了麦片牛奶鸡蛋，又热了粽子和青团。端上餐桌的时候，小朋友说麦片鸡蛋像大便，不太愿意吃。我劝他说是妈妈亲手做的，难吃也尝两口，他勉强吃下半碗。我加了一小勺桂花蜜，把剩下的喝完了。我其实是喜欢的，软糯的东西，一向合我的胃口。

 

　　小朋友在客厅写作业，我在厨房洗碗。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既然无法外出，索性搬了凳子，把橱柜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把橱柜全部擦干净。已经忘了上次这样彻底擦拭是什么时候了。有时候我很懒，书架上落了几个月的灰也不想动；有时候又变得很勤快，见不得家里有一点脏。偶尔也会抱怨大的小的不拖地。生活大约就是这样吧，在那些不起眼的细事里，一点一点把人磨钝。

 

　　早餐吃得晚，午餐时间不太饿。但小朋友要去上学，我还是按时做了午饭。把腊肉切成小块，炼出油，加姜片、蒜泥、熟酱和肉沫一起炒成臊子，用来下面条或者焖饭，都很香。冰箱里还有一碗昨天的鱼，热了，又炒了一盘青菜。给小朋友煮了水饺和意面，锅里还炖了银耳汤。两个人的午餐，除了没有米饭，看起来也还算丰富。做饭的时候，我常常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做什么，做出来的大多是自己喜欢吃的。小朋友有时候嫌弃，有时候又夸我做得好吃。

 

　　午睡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觉得过了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人有时候需要让自己闲下来，什么也不做，或者多睡一会儿，对身心都是一种修复。整个下午，雨一直下着。我半躺在沙发上看刘震云和雷军的对谈，主持人问雷军您是怎么理解《咸的玩笑》的呢？雷军回答：

 

　　我觉得它不是玩笑，它是生活给你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给了你无数的毒打，然后怎么样穿越生活的这些苦难。这两天小朋友把《咸的玩笑》，放在枕边，当睡前读物。

 

　　看了对谈，又去电脑面前，把端午这一天的随笔写完。再看时间已经六点过了，想起晚上要洗头，吹头发真的很麻烦，索性去了二嫂理发店，洗了头，剪了刘海。下雨天，店里没什么人。洗头的时候，一直只有我、二嫂和二姐三个人说下家长里短，声音在小小的店里漫着，像店外密密的雨，说着说着，三嫂打完麻将，也来了，三个女人的闲聊，一下变成了四人聚会。笑声多了起来，镜子里映着几张被灯光照暖的脸。

 

　　洗完头，雨还在下。想起今天没怎么走动，便从一楼爬楼梯到了三十楼。站到楼顶，往远处看，山在雨水里若隐若现。

 

　　今天是夏至，一年里白天最长、夜里最短的一天。樾月在短视频里说：想你的昼最长，梦你的夜最短。蒙曼老师说这个时候适合看云，适合听风，适合跟自己和解，最好的夏至应该像辛弃疾写的那阙《丑奴儿》那样，只消山水光中，无事过这一夏。午醉醒时，松窗竹户，万千潇洒。

 

　　爬楼梯的时候读到一首诗，叫《今天的雨》，作者是十六。

 

　　今天的雨

　　一半落入时光的缝隙

　　一半落入无声的思念里

　　就这样缓缓落着

　　雨声薄薄地铺了一地

　　不停也不急

　　手中的书

　　我忘了读到哪

　　也忘了从哪读起

　　只是趴着

　　安静地想你

　　忽然觉得，这说的就是今天。

 

　　把这首诗抄写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觉得，雨水、想念、读了一半的书，好像都融在一起了。

 

　　今天除了是夏至，也是父亲节。我差点忘了，给爸爸发了红包，祝他节日快乐。这几年，各种节日生日，我们都在互相发红包，钱不多，简单直接，但满满的都是心意。毕竟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生活在不同的城市。

 

　　都说父爱是沉默的，其实女儿对父亲的爱，又何尝不是呢？一生中，可能从来不会对爸爸说一声“我爱你”。我爸这个人，脾气暴躁，很多时候没什么耐心，但他爱我是真的，至少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已经竭尽全力了。高三毕业那年，我做了大人们眼中的错事，他因此从沈阳赶回老家。我以为他会骂我打我，可他说我的那一刻，我只是一下扑进他怀里，一直哭。那件事，他再也没有提过，也没因此再说一句重话。到了这个年纪，我越来越懂得那份深沉的爱。

 

　　这几年，他老了，发脾气的时候少了许多。在沈阳他总和妈妈冷战，我和姐姐经常在视频里说他，总觉得身为男人应该大度，要让着妈妈。其实我知道，有时候妈妈也是无理取闹。劝不听他们两个的时候，我干脆就撂一句“你们离婚算了，各过各的”，当然这只是调侃。每次说到离婚，两个老人反而又和好了。他们那一代人，或许就是这样，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把孩子养大。现在，他们也开始学会了取悦自己。

 

　　此刻，快凌晨一点，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我该关电脑去睡觉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有琐碎，有想念，有说不出口的爱，也有雨声里，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