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角山小记

　　雨，我一直喜欢，久晴的日子总令人莫名烦躁，而雨一来，便仿佛能浇熄心头所有燥气。雨一来，我通常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或是坐在窗前发呆，或是听着雨声回忆，也或是干脆出门走进雨中，去感受雨的滋润。

 

　　今日小雨，是蓬安干旱很久才下的一场雨，我的心也像旱逢甘霖，早饭后，收拾完厨房，我迫不及待地骑上摩托车，去龙角山看雨，我原本计划先去爱莲池的亭子里坐着听雨赏荷，我出门的时候，依然背着帆布袋，袋子里装作两本书、一支笔、一个手机和一杯水，这是我出门的常备物品。

 

　　本以为工作日的龙角山，还下着毛毛细雨，必定人影寥落，谁知到了江边，却见嘉陵江畔竟零散着不少身影，还有人举着单反相机正专注地捕捉着雨雾里蜿蜒的嘉陵江和远处朦胧的山。我缓步穿过细密的雨帘，行至爱莲池，池边也有人在雨中与荷花合影。我向来不喜欢热闹，于是沿着湿漉漉的小径继续前行，一直走到画圣长廊下的观景台才停驻脚步，嘉陵江此刻温驯地卧在脚下，宛如一条碧绿长龙。细雨如针，在江面上点出千万个细小的酒窝，漾开圈圈涟漪。眼下没有洪水的浊浪翻滚，只有一片平和深邃的美景，这大抵是嘉陵江最动人的时节了。我倚在这座年代久远的栏杆上，一时竟跌入了往事的深水。

 

　　倏忽之间，我来蓬安生活已经8年了，龙角山去了不下百十回了，我若是再无聊一点，怕是从下河街通往龙角山有多少块青石板也数得清了。原以为常常要走的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既无显眼的风景，又无有趣的灵魂。去年的一个冬日的下午，我们一家三口自由漫步在这条熟悉的道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下河街，我突然发现，这下河街虽然破旧不堪，却仍然有它特有的忧郁情调，尤其是在夕阳西下之时，有了一丝古意，一抹古典小城的忧郁浪漫。

 

　　每一座平凡的小城，都给不了你想象中的自由。你爱它，它未必回以同样的深情；你厌弃它，它却依然从容地存在着。它唯一能给你的，是那些无法复制的、独属于此地的记忆碎片。蓬安这座小城，留下了我太多足迹，每日的平凡生活都在这里上演，这座山我也是爬了无数遍，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微雨中攀登龙角山。山道蜿蜒，我走走停停，不时举起镜头，捕捉那些雨中忽而触动心弦的景致。料峭山风穿透衣衫，带来丝丝寒意，却丝毫冷却不了我往上攀登的兴致。

 

　　我格外钟情那画圣长廊。在江对面的湿地公园像龙角山望去，长廊恰似一条盘踞守护的苍龙，默默看顾着蓬安的烟火人间。工作日的龙角山格外静谧，细雨更添几分清冷。坐在画圣长廊冰凉的石阶上，任凭寒风裹着雨丝拂过面颊。远处群山隐在迷蒙雾霭之中，浑然一幅天然的水墨长卷。此刻，尘世的纷繁喧嚣，都被这天地间的氤氲悄然溶解，消融于无形。

 

　　画圣广场也褪去了平日的喧腾，只有吴道子的石像默然矗立在山腰高处，历经风雨，肃穆无言。因为时间缘故，我没有继续向上攀登，去寻访更远处的龙角寺和山顶红军树。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个渺茫的愿望：多希望时光能在此刻驻足片刻。无须惦念归家煮饭的钟点，不必理会柴米油盐的琐碎，就这样与山风雾霭相依片刻，做天地间一个无名的闲人。

 

　　雨意微茫，山色空濛。下山时回望，整个龙角山都浸润在温润的雨气里，山影与薄雾缠绵一处，仿佛不愿分离。这雨，这山，这片刻的独处，终将如屋檐下的雨水，悄然渗入余生的岁月，成为日后某天回望时，心头陡然浮起的一片微凉的湿意。

 

　　雨继续下着，无声无息，却又渗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