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轶事

　　村民一看到那个脚后跟不着地，手脚动作不协调，踉踉跄跄的身影就绕道走。但是，意大利自己并不在乎。

 

　　意大利冲到庄心，见到两个年轻的少妇边走边聊，便从身后拦腰抱住一个穿著漂亮的，口齿不清地叫喊我要爬狗我要爬狗。那位妇女在同伴协助下机警地摆脱了搂抱，随手掴了意大利两巴掌，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怎么不死的！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意大利委屈地张嘴大嚎，口水溅落，但没流泪。磕磕绊绊地往回走，不停地叨咕我要爬狗我要爬狗，对我大哥讲你打我。

 

　　回去的路旁陆续传来关门声，他又看到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学生上茅厕。那茅厕是一圈约一米五高的土墙围拢起来的露天空间，门口修一道隐蔽墙。俩女生看到意大利径直往茅厕闯来，吓得大骂流氓垃圾，拎着书包从门的另一侧跑掉了。意大利扑了空，嘿嘿地傻笑，嘴里不停地唠叨我要爬狗我要爬狗。

 

　　意大利姓铁，但谁都不关心他的学名，也不知道是谁给他起了这个外国名字。铁索岭男女老少都叫他意大利。

 

　　意大利年幼时父亲病故。到了上学年龄，被本村小学直接拒收。十七岁时，偶然一次看到狗交配，轻易启发了他的性意识，遇到年轻漂亮的女人就强行亲热。把他的母亲活活气死了。意大利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

 

　　铁索岭像意大利这样的憨巴一共有七个。

 

　　据说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有位外地的风水先生断言铁索岭村将出七个憨巴。原因是村口一座巨大的坟堆坏了风水。

 

　　铁索岭村是淮河北岸的一个古老的村落和繁忙的鱼市码头。民国十年淮河流域爆发洪水。一个戏班在汹涌的洪流中翻船沉没，戏班七人全部丧生。好心的铁索岭人将费尽周折打捞上来的七具尸体就近合葬在村头岸边。坟墓高度与铁索岭相当，宽五米，长十二米。坟堆上黄土裸露，寸草不生。四十多年风吹雨打，形态依旧。

 

　　风水先生一语成谶。六十年代中期，铁索岭果然出生了七个憨巴，都是男性。其中，有两个哑巴，智商相当于五六岁的孩童，生活基本能够自理；有一个不言不语不哭不笑，长相酷似纸扎的引路童子，小孩子一看到他的鬼相就被吓哭了；有两个聋子，脾气暴躁，有基本劳动能力；另外两个就是意大利这样的。

 

　　夏天的一个傍晚，大嫂身着短裙在家院枣树荫下方桌上弯腰鞠腚擀面条。枣子还未熟，已经被意大利拷的稀稀拉拉。意大利搂住嫂子的后腰，大喊我要爬狗我要爬狗。嫂子气的用擀面杖打意大利也甩不掉。恰好此时，大哥扛着锄头从田里归来，意大利立刻松开了手，站在墙边，突出的眼球盯着大哥巨大厚实的手掌。大哥这次没打他，心平气和地说不要胡闹，让嫂子抓紧时间烧饭，吃过饭我和嫂子带你去洗澡。意大利听后，高兴得像木偶般手舞足蹈。

 

　　嫂子在方桌上摆上了一碟青椒炒鸡蛋，一碟青椒土豆丝和一瓶双沟散酒。意大利说过年了吗？大哥惊讶这是弟弟这辈子说的最超常的一句话。大哥说现在是热天，天冷了才过年。他泪洒桌面，意大利没看到。大哥引导意大利碰了三杯。意大利每杯酒几乎洒落一半。然后，大哥把酒倒进碗里，一口一碗，三碗就让一瓶酒见了底。弟弟骚扰女性，引发众怒，做大哥的又不能把弟弟拴在家。这让大哥进退两难。尽管自己提出的权宜之计得到了家族几位长辈和舅爷的认可和默许，但毕竟手足之情，于心不忍。所以，今晚大哥的酒喝得很纠结、很郁闷、很矛盾。

 

　　在大哥犹豫苦恼的时候。意大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三大碗，催大哥说快吃，洗澡！

 

　　大哥匆匆吃完一碗面，嫂子没有刷锅洗碗，夫妻俩就带着弟弟往后河去了。夏天的铁索岭人晚饭后有去村后四里的窖河洗澡的习惯。

 

　　月色朦胧，河水似乎比白天更满更宽了，堤上的树也更高大了。窖河边人影攒动，河面上人影或隐或现，忽高忽低的说笑声都是熟悉的声音。

 

　　意大利被哥嫂一如既往地带到远离人群的岸边，在大哥平时允许的浅水区狗刨凫水扑腾了几下，问怎么看不见嫂子了？

 

　　大哥酒劲上头，却觉得头脑异常清醒，胆量倍增。他手指河心，说嫂子游到河中央去了。

 

　　意大利向大哥手指的方向看去，根本没看到嫂子，就迫不及待扑腾扑腾地向河中央游去，含混不清地叫嚷我要爬狗我要爬狗。大约游了三米多远，一只厚实的大手忽然从水下紧紧地抓住了意大利的一个脚脖子，把他拽向了河底……

 

　　第二天一大早，意大利浮尸窑河。死迅飞快地传遍了铁索岭。其实，意大利的死就像一枚石子抛入池水中激起了几圈小小的涟漪，等水面平静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它产生的最重要的影响是启发了其他6个憨巴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