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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至情,尽在秦观高妙的七夕词里

发布于:2026-08-24 16:2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沁筱寒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鹊桥仙》乃“首首珠玑,为宋一代词人之冠”的秦观所写。抑或是为官前写给邻村的娄琬,抑或是被贬后写给长沙的艺妓。总之,这是一首咏七夕节的词,借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讴歌至情至性、至清至纯的爱情。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七夕节,又名乞巧节、七巧节、七姐诞,乃传承数千年的女儿节。旧时女子们要于此夜陈设瓜果,朝天礼拜,向制作云锦的织女“乞巧”。“巧”乃心灵手巧,女子们借着朦胧的月色,结彩缕,穿七孔针,比的是穿针、引线的速度,胜者为巧。其实,我也更乐意称七夕节为女儿节,而非情人节。因为抽丝剥茧,别是一番体悟在心头。“飞星传恨”,传的未必不是织女身不由己、缺乏主体性的憾恨。伊始,她无力拒绝以偷走她衣服的方式求婚的牛郎;后来,她无力反抗一心要带她重返天庭的王母娘娘。她是被命运摆布了两次的女子,试图将牛郎视为她的“情人”,试图在“银汉迢迢暗度”的传说里提炼出“爱情”这个主题,是否稍显牵强?爱情常常是云里雾里、虚无缥缈,而做一个在任一领域里聪明灵巧的女子却让人深感笃定和踏实。因为,爱自己是人间至情的开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古人以四时配五行,秋属金。露凝,心沉,则秋至。此时与爱人重逢,畅心快意。这两句婉转含蓄地指出:朝夕相处的凡俗恋爱,远不及至清至纯的精神恋爱。诚如宋人蔡伯世所言:“苏东坡辞胜乎情,柳耆卿情胜乎辞,辞情兼称者,唯秦少游而已。”比之苏轼、柳永,秦观的词,情韵兼胜。倘若不去纠结牛郎织女之间是否有爱情,单说情感本身。有一种情感,是无关乎世俗的,是温暖的,是体贴的,是源于两个思想共鸣的人彼此之间的欣赏。它未必是异性之间的恋情,亦可以是同性之间的友情。时光如一张巨网,为我们筛出了一些情感。那张巨网上有令我们厌弃的砂石,可我们就是眷恋粘在砂石上的那些情感。我们渴望灵魂契合、忠贞不渝的情感,不过是想要在无常世界里求一点慰藉。纵使知道世间种种终必成空,仍希望得到一份“胜却人间无数”的至情,这是我们于各种颠仆摇晃中的立足之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秦观被视为旧党成员,在新党执政期间,被一贬再贬;作为苏轼最得意的门生,秦观作词有苏轼之风,即以词抒写自我性灵,但他另辟一途,“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故而,“柔情”“佳期”未必仅指秦观与邻村娄琬抑或长沙艺妓的赏心乐事,亦可以指苏轼与四学士接连被贬之前,秦观与苏轼以及黄庭坚、晁补之、张耒一同畅谈文学、共论国事的快乐时光。这世上总有一些时光、景色、人,出现在我们生命中,我们倾心爱过,便期许其永驻,可时光怎会永远停留?它终究会抽身而走。当时光逝去,人或许就只能独自一人走过那无人可知的怅惘,追忆那曾经举世无双的好时光。那些时光里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柔情”“佳期”的精髓最终都在“鹊桥归路”里悄然而过。是啊,总有沙漏在人生活的背景里泻着,总有时光在人眼前而人却无力掌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将朝欢暮乐、耳鬓厮磨的世俗爱情,升华到至情至性、矢志不渝的精神境界。虽然我觉得他是故作旷达,他其实渴望“朝朝暮暮”,因为在现实中不能“朝朝暮暮”,但这两句真是放之四海皆通用。我们可以将它作为一个防御缓冲机制,长久地存放于我们的潜意识中,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如何面对聚散离合,其实也就如何面对世事无常。我们总期待某种永恒感,本能想要和世界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我们珍视情感,其实也就是想在不确定性中寻找一点确定性。譬如对故人故乡以及过往的眷恋,也是想在时节如流中寻找几个点,固定住那种飘忽感。但即使如此,无论是哪种“两情”,我们都不必强求“朝朝暮暮”。因为亲疏在人心,若心犹在,自是“千里情亲长晤对”。情到深处,其实是彼此的懂得、心灵的交换,其实是臻于灵魂友好的层面。有事定相助,离别常相思,惺惺相惜,也遥遥相念,即为至情。
       秦观去世后,苏轼有言:“少游已矣,虽万身何赎!”评价甚高。窃以为,拥有过大文豪苏轼这般的恩师、爱师,亦是秦观此生之幸。思想碰撞、灵魂共鸣的师生情,亦为至情。情感无限宽广,有着无限可能。看待各种情感时,不给自己设置障碍,放下非此即彼的二元观点,我们就会看到:人间至情,尽在秦观高妙的七夕词里!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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