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元钱的愧悔（彦文杯）

　　入秋了，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并且连续好些日子，天色都是灰蒙蒙的，似乎在给人传递一种关于秋的思索、秋的回忆。

　　和往常一样，我早晨起来之后，习惯性地拿了一本书走向阳台。可是刚刚看完一篇短短的心情故事之后，思绪却突然飘到了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初秋时节，所发生的那件毫不起眼、但却让我记忆犹新的小事。

　　那是在我大学毕业、刚刚当上教师的时候，因为远离家乡，学校所处的位置又比较僻静，所以周围的人物和环境全都一片陌生。更为麻烦的是，校里校外的人都习惯用本土方言来交流，所以能和他们好好说句话都是个难题。记得有一回我到附近的商店买东西，那位店员大姐不会普通话，我解释了半天，她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可在找回零钱的时候，我发现一张两元的纸钞有点问题，缺了一个角不说，而且还打了不少补丁，显得非常破旧。于是我皱了皱眉头，本想开口找那位大姐换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没别的，就是想到仅仅两元钱而已，和她进行交流又那么费事，所以便一转身揣了回去。

　　没过几天，我有两封书信需要寄出，自然得准备信封和邮票，于是再一次来到那个商店。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将那张两元的纸钞递给店员大姐的时候，她却怎么也不肯承认这钱是她找出来的，而且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我无奈，只得另换一张钱，买回自己要买的东西。

　　但是回屋之后，我心里忿忿的，感觉有些委屈。尤其是看到那张破破烂烂的两元纸币，恨不得让它立即消失，才能一下子平息心头的怨气。但是，如果去故意扔掉的话却又是不情愿的，因为那样既不能恢复心情，还要蒙受无端的损失。于是，我不得不裹着这个小小的烦恼，想去不远处的另一家商店碰碰运气。

　　我知道，在离校门两百米左右，有一间很不起眼的、低矮的小屋，里面立着一个货架，并且杂乱的摆放着纸张、墨水、铅笔、橡皮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其大概面貌来看，空间昏暗狭小，物件少而零乱，称之为商店的确是非常体面的说法了。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店主是两位老人，步履蹒跚，年近古稀。记得偶尔经过的时候，我总能从他们饱经沧桑的脸上，看到一丝特别温和的笑意。

　　记得那时是下了晚学的黄昏时分，天空中还飘着蒙蒙细雨。当我攥着那张两元的纸币，一步步走近老人的小店时，心里不觉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犹豫，但那种犹豫咋现凋落，我终究还是进去了，并且借着自己满脸假笑的寒暄，以及室内暗淡的灯光，还有老人昏花的双眼，顺利用掉了那一张破破烂烂的两元纸币。并且在我拿好手里的东西正要出门的时候，老人还关切地问了一句：“外面的雨更大了吧，要不要拿把伞过去？”

　　“不用了，谢谢您……”我飞也似地逃进夜幕，心中的得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羞愧和后悔。

　　回到房间之后，我看着刚刚从老人那里买回来的邮票，这可能是唯一不能从中获利的商品吧，而且并非自己所急需。想到这儿，老人温和的笑意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让我觉得自己的面貌骤然间变得丑陋，并且心里泛起了百般滋味……

　　诚然，那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滴水，但却永不干涸，并一次次在无数的记忆中清晰再现，让心灵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人，总是有些弱点的吧，或许我可以接受某些方面或某种程度的残缺，不去一味憧憬最完美的生命之旅。但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总会在某个时候，与某种心情一起如约而至，让人驻步回味，让人深深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