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提高效益，工程处决定，将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的下属修理厂对外承包。办公室主任李明，负责招标。发通告，走程序，三轮竟标后中标者是刘阳。
李明原是海滨人，很早就离开老家。求学、结婚，撑起自已的一片小天地，和故乡的联系却越来越少。招标会后，才知道刘阳就是小学同学刘向阳。他乡遇故知，不胜欣喜。聊起这些年的经历，感叹岁月催人老，两人都唏嘘不已。
修理厂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人事、业务、技术自主决断。除工会、安全培训等相关事宜，工程处不干预其内政；所以虽是上下级，接触却并不多。李明念旧，凡力所能及，总是关顾。真心希望老同学承包期间，能顺水顺风，单位得实惠，他个人也有回报。
刘阳开始招兵买马。设备添置、更新，人员调整，修理厂热火朝天，一反以往的沉闷。李明过来看看，刘阳总是在忙。两鬓斑白，神情中透出一丝疲惫。让他注意身体，只是涩涩一笑。原本敦厚寡言，如今仍是木讷。偶尔也来办公室坐坐。说工程处的设备维修，工作量太少，要搞来料加工，让机床24小时不停的转动起来才能挣钱；人手不够，需要熟练工，想协同工程处就近招些青工来学徒。
正当此时，李明妻的好友阿芳找来，请帮忙给女儿找个事做。青春期的小丽待业家中，整天和父母较劲，搞得阿芳脑闷愁肠。妻说，机械加工业辛苦，小姑娘娇惯，怕吃不消。阿芳却说，平头百姓，不图自在求实在。腰缠万贯，不如一技在手，学个手艺，按件计酬，不吃闲饭不亏心。顺水人情，李明推荐小丽去学车工。
阿芳心情大好，常去李家闲话。李明因此从妻那里，间接却更多的了解厂里近况。女人的话琐碎，却是好消息：小丽灵巧，已能独立操作机床；学徒期就已能帮带班师付完成定额；出师了，按件计酬开始挣钱了；厂里情况不错，就是规矩太多；厂长人不坏，可一天到晚冷着脸太严厉；慢慢的也就有了抱怨：质检吹毛求疵，青工刚出师，手里原没有大分寸，工件不合格返工率高，挣不到钱还挨训……
李明笑笑，心中自有定论。青工能独立操作，缺工之事解决了；太严厉？刘阳要支撑一大摊子事，没点理法哪成？妻还在唠叨，李明正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安全之事，预防在先，严格要求，与人与已都有益。现时安全生产一票否决，真的出了事故，不说承包人挣不了钱，受害者终生痛苦，就是工程处一把手也脱不了干系。刘阳能把工作做在前面，是好事。妻悻悻地：披虎皮黑脸发威不认人，总有一天，工人要都跑掉。李明笑笑说，还不至于。
想不到数天后妻的话竟然言中，李明自叹无先见之明。那天正看有关安全生产月的文件，办公室急冲冲跑来个人，说修理厂那边出事了，请李明赶紧过去。原来小丽等几个丫头爱美，穿得花枝招展的上班，又嫌铸铁工件伤手，带着手套操作，被巡视车间的安全员看到，算来这群青工已是第三次违反操作规程，刘阳大为恼火，粗暴喝斥，停车做检查，还要扣半个月工资。物伤其类，青工气盛，刘阳操之过急，触犯众怒。一时间纠缠不下，有人吵着要离厂不干了。
李明叹息。老同学从事机械行业20多年，车钳刨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但如何管理人，却不同于对待冰凉的铁疙瘩；任重道远啊。了解情况后，李明建议在车间里开个短会。
他说，今天的事，我不多说了，就给大家讲个真实的故事。八年前的秋冬，有对年轻夫妇，同在一家机械厂做车工，丈夫为人真诚，妻子相貌姣好，夫妻恩爱，有个七岁的男孩，人人都说这是个幸福之家。那天，妻子带着棉纱手套上机操作，一整天很快过去，临下班前半小时，手套上的棉纱被工件毛刺拉住，接着她的衣袖也被卷进了旋转的卡盘，转速一分钟四百多转啊，眨眼间她的左臂就被绞成了二截。
有人发出啊的声音，有人问，她是谁？后来怎样了？
李明说，她永远的失去了左臂。此后再没摸过机床。她遭受的身体之痛和生活不便，是我们正常人无法想象的。懊悔和自责，至今还在煎熬着她，她是谁？她就是你们刘厂长的爱人。他为什么比同年人显老？他得一个人背负起家庭的重担，现在还得为整个修理厂操心，为大家负责。他为什么严厉？对安全隐患，不留情面？因为曾有过血的教训！
车间里鸦雀无声。刘阳的眼眶红了。
李明接着说，不久前我见过他爱人，相貌秀美，体态苗条，声音柔媚，真是位美女，我见犹怜。看她左臂只有空荡荡下垂的袖管，怎不让人痛惜！我们大家都向往幸福美好的日子，可是没有了安全为依托，一切都是空谈。我们要在心里敲响警钟：安全第一！刘厂长为人直率，工作有失当地方，但他是善意的，大家能理解吗？
事后李明沉思良久。生活、工作的重负，使长期积压前行的刘阳，情绪焦燥；方法简单，态度粗暴，成了这场风波的诱因。今天虽已平息，但众人安全意识淡薄。安全教育，已刻不容缓。既然分管安全，理应有所作为。李明打算给工程处写一份报告，拟定具体计划，联合处属各单位，配合安全生产月活动，板报，宣传栏，录音录像，学习讨论，全面展开。以期唤醒众人的安全意识，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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