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子（外三首）

两堵上了岁数的墙
扶着三五个比时间还干瘪的拐杖
大地张开的口袋之外徘徊
半截身子伸进土里
用沉默说话
剩下半截仍残存喊醒春天的能力

悬在电线上的鸟
常来点名，数人头
家长里短中插两句
或者模仿手机铃声
使其中一个兴奋得年少几岁

老巷子，四季飘雪
断断续续的炊烟努力留白
留住昨日的呼吸
某一天老巷子灌满鼓乐
大概率是发生了雪崩

盛夏的雨

弯腰高远，挥洒
味咸颗粒，减缓
大地发际线后退
把自己挤岀水
降温琉璃瓦发烫的身体

面对太阳点起的火炉
不少人觉得雨吝啬，畏缩
哪知道，为许多
抬头挺胸，有的雨
耗尽了一生力气

云铁青的脸晾一边
摸岀万千针线，缝纫清凉天地
电闪雷鸣咽进肚子
放任另一种雨湿透
或者被岁月拧干

今日放映：插秧

晨曦揭下脸上的薄纱
田埂撑开电影屏幕边框
麻雀，喜鹊争着广播
路人皆知，今日放映：
插秧

朝霞系在头上，天蓝
扎在腰间，指挥秧苗
水田里聚集，分散，列队
挤兑瞧热闹，照镜子的云朵
伸手拿太阳的光线作秧绳
躬手后退，向丰收前进
像瞄准憧憬的弓
田野落满绿色的箭头
共和国的口粮，半边天的杰作

秧的孩子
捧岀秧苗似的文字
写下一行行致敬

雨水

将自己交给种子
交给土壤，交给鸟鸣
爬上枝头欲滴青翠
或者钻入高悬的锦囊
壮大果实的腰身

将自己熬成汤，酿成酒
加成油
擦亮一日三餐，送到大地唇边
或者以挂面的况味在我身体内
飘忽，经过，留念

将自己化为汗，串为珠
为扎根幸福的箭镞
兑现门联上的憧憬
或者一心一意洗白梨花，染红桃
岀席一年一度的新年茶话会

今年雨水无雨
我听见阳光落下来
在春天的储蓄罐里
叮叮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