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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聚散皆尘梦,且把清欢入酒樽

发布于:2026-07-15 13:02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徐东风
 
      人至中年,往往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深刻体会到生命中的人是如何一个个走散的。人生就像乘着一列不知终点的列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有人上车陪你走过一段路,便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悄然下车。很多时候,甚至连挥手告别都来不及,便已是天涯相隔。古人折柳送别,长亭更短亭,那份依依惜别之情,岂是现代一通冰冷的视频电话所能比拟?那时一别,便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而在如今这个通讯极度发达的时代,人与人的心反而被无形的屏障隔得更远了,通讯录里的好友成百上千,能深夜对酌、互诉衷肠的,却寥寥无几。
 
      看那春日里的繁花,盛开时何等恣意张扬,引得蜂围蝶阵,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繁华占尽。可一场风雨过后,便无可奈何地凋零,委身于尘土。曾与之共舞的蝴蝶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地残红与人去楼空的寂寞。这景致,像极了我们的人生。所有的繁华与相聚都只是一时的风景,最终,我们都将是那独立于风中的过客,看着落花纷纷,独自面对冷清而必然的结局。这份寂寥,又能与何人说?
 
      既然浮生若梦,聚散无常,古人所叹的“为欢几何”,又该向何处寻觅?于我而言,这“欢”并非烈火烹油般的盛大与喧闹,而是一种内敛、安静的内心充盈,是历经沧桑后依然能对世界保持温柔的能力。
 
      这清欢,首先藏在一卷卷泛黄的古籍里。夜阑人静时,抽出那些承载着时光重量的文字,它们打破了时空的界限,让我看见陶渊明采菊东篱的悠然,听见苏东坡赤壁扣舷的旷达,感受到归有光项脊轩中的悲喜。那些伟大的灵魂虽肉体成尘,精神却借文字永存。与这些灵魂对话,眼前的烦恼便显得渺小,这便是跨越生死的精神共鸣,是灵魂深处最安稳的慰藉。
 
      这清欢,也藏在与自然的深情交融里。春日看一树花开,密密匝匝挤满枝头,将胸中的郁气驱散;秋日看霜染红叶,捡起一片脉络分明的落叶,读懂它经历的风霜;夏日看暴雨洗净尘埃,雨后初霁,心也跟着明亮;冬日看大雪覆盖喧嚣,还世界以琉璃般的洁净。在那些时刻,我常忘了时间,仿佛自己也化作一棵树、一片云,融进浩瀚天地。那份物我两忘的宁静,便是最大的欢愉,是自然给予我们最无私的馈赠。
 
      这清欢,更藏在二三知己的相聚里。人到中年,方知朋友不在多,贵在知心。真正的朋友,即便许久不见,也能坐下来,一壶清茶,几杯淡酒,聊上几个时辰。我们不再谈论功名利禄,只谈最近读的书、看的电影,或是陈年旧事。正如古诗所云:“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天色将晚、欲雪未雪的冬日,知己围炉对饮,那份温暖与快慰,又岂是言语能道尽的?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必执着于那些终将消散的云烟繁华,也不必畏惧那必然到来的终点。不如将过往的聚散离合都化作杯中的尘梦,且把这份宁静、通透与相知,酿成最醇厚的清欢,缓缓倒入酒樽,一饮而尽。如此,便不负这仅有一次的浮生。
责任编辑:胡玲玲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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