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时的女友王敏,昵称叫雀儿，她长得小巧玲珑，一头精神的短发，爱说爱笑。可惜白白的脸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雀斑，让看到她的人常感美中不足。但她却不以为意，常指着自己的脸蛋对我们说：“瞧瞧，这东西长在我脸上，是不是有点调皮可爱？”
一天晚上在宿舍，她关掉了主灯，打开台灯，故意把灯光调得朦朦胧胧，用卖弄风情的语气说：“我象不象一只小夜莺啊？”李君嘴快，立即说：“不，更象小麻雀！”全宿舍的女孩乐得前仰后合，雀儿的绰号由此而来。
王敏天性乐观的好脾气，讨很多人喜欢。毕业后，很快结了婚。她孩子四五岁的时候，我还孑然一身呢。
有一天她兴奋地跑来找我，我还以为她又自作主张给我充当媒婆，正要给她脸色看，她在我面前灵巧地转了一圈，“看看咱这腰身，还不老哇！”我斥责她哪根神经又出了毛病，她笑嘻嘻地告诉我原委。原来她到她对象陈元的单位去了，站在门口和陈元说了一会话，他单位的职工远远看见了，惊呼陈元有福，老婆漂亮得象小姑娘一样。
其实陈元配得上她，人长的魁伟，性格沉稳，在单位里已是中层干部，是前途不可估量的年轻人。我们这帮没出息的同学都指望他飞黄腾达，将来也跟着沾沾光。谁知，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这希望成为泡影。
陈元和其他几个干部陪领导出差，喝着酒，领导正胡吹乱侃的时候，女服务员进来送饭菜，那女子人长的一般，胸部却格外得丰满。不由自主，领导的眼睛就开小差了，话也不说了。那女子感觉到了不对，脸一红推门走了。房间静静地，有些尴尬，领导大概想打破这沉寂的气氛，高声说：“来来，大家喝酒，刚才我讲到哪里了——？”他一摸头，“你看我这奶子”。靠着陈元的两个干部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陈元也在心里乐开了锅，但他忍住了，硬生生地把涌到喉间的笑涡按了回去。笑声把领导的神智唤回了，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惭，脸红得象猪肝。陈元这人机灵，赶紧说：“局长喝多了，就好忘事。”局长的脸色才慢慢缓和过来。
回来后，这件事陈元是烂在心里的，他深知领导的脾气。他不久就得到了一次升迁，那两个干部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三十岁的他便成了领导身边最红的人。他不免踌躇得意起来，晚间和小麻雀亲热的时候，把这件事当作调料抖了出来，小麻雀当时就笑翻了，根本就听不见陈元不要对外人说的嘱咐。
很快那件事象长了翅膀，传遍了我们单位，传到了陈元的单位，几个月过去了，陈元连降三级，很快被剥得赤条条地，和我等一样成为一介草民了。
小麻雀在家受了责备，在外受到嘲笑，找我诉苦，一付沮丧的样子，真的象一只冬日檐下孤零零的麻雀了，我想逗她乐一乐，但她不再叽叽喳喳围着我闹了。眼神流转间，露出白白的眼球，象极了朱耷笔下那只白眼视人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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