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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19-11-17 08:31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指上星光

  说起牛,现在的孩子接触的多是奶牛的吧,毕竟牛奶是喝的不少的了。至于耕牛,也许只能求之想象的了。

  而我们,小时候是有一头牛的——一头水牛,母牛。

  母牛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家的,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在记事时是已在的了。

  母牛应该是阿公几兄弟一起买的,所以看牛是几家轮流的。我们还没上学前,阿公已去世多年了(这一直是我难以……),而叔伯姑,或嫁或外出打拼,阿爸也是从十多岁时就责无旁贷的当家了(之后分家,这大家也还当了许久)。这样,后来轮到我们家时,就是我们小孩去看了。

  母牛,相比村里其他的牛,体型算是中等的,并不显得很威猛,反而是很温驯的。看起来很好看,牵出去,就自己寻着草,悠然的吃着,很少到处乱跑,也很少乱吃人家种的东西。我们一般都是牵到草场就去玩了,到回家的时候了,就去把牛绳在牛鼻环两边系成缰绳样骑回去就好了(这样很有马上驰骋的气势,只是缰绳实是用不上的,母牛认得路,自己就慢悠悠走回去了)。

  然而,母牛又是很坚韧的。耕田的时候,极尽心尽力,不会偷懒。有时候要赶活儿,要多耕些地,她也不会到时间就撂挑子就不干,往往是坚忍着,稳着步伐,配合着主人,让主人也省力,坚持到主人给她解下牛轭,才去吃些草,然后等着主人收拾好手尾后,一道回家。

  这些,相比于母牛的战斗力(母牛平时很温驯,从不主动去跟别的牛打架,但是别的来挑衅它,它就显出了它骨子里的豪气,像据理力争,雄赳赳的,稳稳的教训对方,让对方挂点彩逃跑后,悠悠而去),在那时我们并不太懂得,只是觉得这牛看着好看,而打起架来从未输过,则更让那时的我们觉得自豪。

  然而,也不是时时都这样的。偶尔,它还是会偷吃点别人种的东西,我们就挨了人家的骂,只好向人家道歉。配合着,在人家跟前,也要打她几下的,然而并不舍得用力。它也识趣,赶紧低着头,像受了委屈,退了去。走远了,却又像没发生过一样,悠然的自吃着草了。

  还有,到了它发情的时候,是总跑很远的,有时远到大几个村去。这可苦了叔伯们了,大海捞针的循着可能的方向,四散各村,慢慢找着。好在,最后都找到了。当然,我们是又少不了挨一顿骂了。

  骂是常的了,打却也为着她挨了不少。

  一次,四公叫我们放了学回去牵牛到邓屋园,说是要耕那坡地。我们放了学,也就赶紧牵着牛过去了。

  放学应该是四点左右了,牵牛到地方也得四点半多了。然而,四公还需要先把田埂整顿好才能开始耕,就先让牛去吃草了。后来一大块地终于是耕完了。只是天是早已是黑了很久了,我们玩的乏了又等得抓耳挠腮的了。接过四公递过来的牛绳,就想回去。但是,又觉得母牛今天只吃了不多的草,还耕一大块地,肯定还没吃饱。这样想着,就和阿哥给牛和自己敢着蚊子,让母牛尽可能多吃些。后来是黑的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和阿哥踩着牛肩胛骨下的凸起,次第翻身上了牛背,就往回走了。上了牛背,开始还是着急的。但是随着牛背悠悠的一步一步荡着,迎着夜里的轻露微风,又在牛背上嬉闹,以逃掉暗黑的可怖,随着母牛的散漫了。

  走着走着,将到了村口,蒙蒙的望见一人影,在那不住探着身子,伸着头,往外寻着,像要在漆黑中极力抓住什么。身影有些熟悉。

  走近了,才发现是阿爸。赶紧刺溜一下,翻下牛背,跑上去,像是找到了定心石,兴奋地喊着“阿爸”。

  不想,迎面而来,一人各挨了一巴掌,“怎么才回来?!不知道天黑吗!?”语气里有着怒气。后来想来,那里面也有很多着急的。只是,当时我们眼泪早就流下了。然后,不等我们问出或者解释,就又一句“回家!”,接着就抹着眼泪,委屈的牵着牛往回走。那时,阿爸是在后面紧跟着的。

  是的,那时很觉着委屈、冤枉。然而,后来发现,那是阿爸发现我们不在家,第一次出来寻我们的,也是到现在唯一的一次。那暗里着急的模样,难以忘怀,愈久愈清晰。

  还有一次。

  那是老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卖出了(那时为此不开心很有一阵子的)。阿爸就把小牛顶了下来。这回就只由我们几兄妹看了。

  一天,看小牛的时候,小牛跑不见了。我们慌里慌张的找了很久找不见,又不敢跑远了去找,就深一脚浅一脚飞奔回家。那时,阿爸阿妈刚收工回家,正做着饭,阿爸炒着菜。我们几个相互推让不成,就惴惴的说着小牛不见了。阿爸听了,手里锅铲重重按在了灶台,就骂了我们几句。许是烦躁,举手就要打。阿妈见势,俯下身,一下把我们揽进怀里护着,我们也在阿妈怀里紧紧的缩着。阿爸见状,终究打不下去。阿妈便流着泪,哽咽着:“牛是你要顶下来的,你要养你自己去养,不要拿我的儿女一起辛苦!”说完,再说不出了。只一手拭着泪,一手把我们护的更紧。阿爸不说话,只好转身,一头钻进黄灯尽处的漆黑里,去找牛了。

  后来,小牛生了一次大病,看着就要不行了。我们给小牛搭了棚子,遮风挡雨,请医生来给小牛看病,开了很多的草药。我们就每天熬好药,等温度合适了,用竹筒给小牛喂下去。前后总有一个多月,天天如此。放了学,就赶紧回去看小牛,不时给她擦身子,摸她的脑袋,跟她讲话,鼓励她。终于,小牛渐渐的就好了。再后来,因为学业渐重,阿爸就将小牛送到外公那里养着了。期间,还有几次农忙的时候,和阿哥骑自行车去二十多里外的外公家把小牛牵回来耕地。最后,小牛是也卖了。

  于今,二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老牛小牛怎样了,是否都已转生了,过的好不好。阿爸也很早以前就不打我们了,也是懂得让我们自己独立作选择的。我们也没有怨过他,有的也只是感念他的不容易,爱着他。每次给他打电话或者回家,着急的是我的情感如何,工作怎样。我们也已经长出了阿妈的怀抱,到了我们怀抱阿妈的时候了。

责任编辑:胡俊月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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