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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

发布于:2017-11-17 08:57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邵庆平

  母亲说家里老鼠多,养只猫逮老鼠。所以咪咪出生刚刚满一个月,就被母亲从姑妈家抱了过来,那年我十二岁,妹妹十岁。

  咪咪好小啊,身子软软的,脊背上是一条一条灰色的条纹,肚皮底和四个小脚丫是白色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咪咪,是我和妹妹给它取的名字。

  刚离开妈妈的咪咪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小眼睛四处张望。母亲找来一个大大的纸箱,又在箱底铺上一件旧衣服,然后把咪咪放进了纸箱中,母亲还在纸箱的拐角放了一个水盆,咪咪却看都不看一眼,它把两个前脚搭在纸箱边,头向上仰着,它想爬出来,却因个子太小怎么努力也出不了纸箱。母亲端过来一碗熬好的稀饭,咪咪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又扭过了头。母亲说,咪咪这是想它妈妈呢。是啊,这么小,怎么能不想呢?我抱起咪咪,妹妹在一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咪咪的头,跟我说,姐,你看它咪咪地叫,我们就叫它咪咪吧。然后我们一起望着母亲,母亲笑着点头说,好,就叫咪咪。

  随着时间的推移,咪咪不再像初来时那样不停声地叫了,她慢慢地适应了新的环境,也跟我们亲近起来。一个多月下来,咪咪长大了不少,胖乎乎的身子,棕色的眼睛又大又圆,亮亮的,骨碌碌地转着,它喜欢跟着我们的脚步跑,偶尔还会咬咬我们的裤脚,当我们趴在桌上做作业时,会突然跳上桌子,在我们的作业本上留下一两个梅花形的脚印,每当这个时候,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一跃而去,等到无声地落到地面后再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喵”地叫一声,真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等到三四个月以后,咪咪已经长成了一个外形俊秀,行动敏捷的大猫咪了。每天当我们上学时,它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有时还会跟上一段路,非得我们往回赶它才恋恋不舍地回头,等我们放学回到家,它欢喜的不得了,围着我们前前后后的转。有了咪咪以后,家里的老鼠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在大白天大摇大摆地出来转悠了,因为,家里人亲眼看到咪咪捉了老鼠先玩,玩够了再衔到一边去吃掉。家里每个人都喜欢这个调皮、活泼又聪明能干的咪咪,它真正成了我们家不可缺少的一员。

  在我们全家感受着咪咪带来的欢乐时,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危险却在不知不觉间降临了,这份危险,最终夺去了咪咪的性命,也是因为咪咪的离去让我第一次深深体验了分离的心痛。

  我清楚地记得,在咪咪来到我家的第二个年头,那是七月的一个下午,礼拜天,天气比较热,我与妹妹在屋里写作业,父亲和母亲在门口把平车收拾好,然后他们把一袋一袋的小麦从屋里搬出来,整齐地在平车上码好,父亲母亲是要去乡里的粮管所缴公粮的。一切收拾妥当,父亲双手压下了车把,然后喊了声母亲,我和妹妹听到喊声跑了出来,看父亲把平车的绊绳斜挂在肩上,母亲在一旁拉住了另一根拉绳子。我和妹妹站在平车的一边扶住了车的架子,我们一起使劲,平车往前拉,就在这时,就听一声惨叫声传来:喵......呜......是咪咪,声音分外凄厉,我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寻找着,我低头看向平车底,顿时吓呆了: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车底下了!在平车启动的那一瞬间,车轱辘从它身上碾了过去。

  看着咪咪嘴角流着血,疼得在地上打着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的模样,听着它发出的一声声凄惨叫声,父亲愣住了,母亲也愣住了,我走过去伸手抱起咪咪,心疼地哭了,一旁的妹妹看看咪咪,也跟着哭了起来。父亲搓着手,带着几分懊恼几分歉疚。母亲也心疼又无奈的叹着气。等了一会,他们硬着心肠拉起平车到粮管所缴公粮去了,家里留下了我和妹妹。

  咪咪在我怀里抽搐着,一声一声地叫,我茫然无助地看着咪咪,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它的疼痛,妹妹用旧布擦着咪咪嘴里流出来的血,又拿来吃的,咪咪眼皮都不抬一下,端水给它喝,它也是理也不理,一直有气无力地叫着,一声一声叫的人心疼。等到父亲母亲从乡里拉着空平车回来,太阳早已下山。咪咪躺在它那个大纸箱里,还在叫着,只是声音断断续续的,已经小了许多。母亲走过来,扒了扒它的脑袋,转脸对我说,咪咪可能活不成了。我不信,抱起了咪咪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黑暗来临,夜渐渐深了,我毫无困意,抱着咪咪,轻轻摇晃着,用一只手轻拍着它,我希望这样能减轻咪咪的一点疼痛,我不想这么活泼可爱的咪咪会死,我不想。

  夜已经很深了,世界安静了下来,家里的人一个一个都睡了,就连和我同床的妹妹也耐不住困意,进入了梦乡。

  时间迅速地流逝着,不记得是深夜几点,我怀里的咪咪,猛地抬了一下头,努力地挣了一下眼睛,紧接着,我感觉到它的前腿伸了一下,头便耷拉下去。那时候,谁能想像到,在乡村一间茅屋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怀里抱着心爱的猫咪,眼睁睁的看着它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溜走,曾经活泼无比的身子,经过漫长的十多个小时的痛苦挣扎,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地变冷。咪咪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又一次哭了起来,在无人的寂静的夜,我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哭了一会,我放下猫咪,起身找来一件旧衣,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的一件粉红色的的确良上衣,我又找来一个纸盒,把衣服铺好,将咪咪放进去,大小刚刚好,我扯起衣服将咪咪盖严实了,再把盒盖盖上。我拿过一个凳子,坐在纸盒边,守着咪咪,一夜未睡。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我打开了房门,一贯早起的母亲还没起床,我找来家里的铁锨,抱起装着咪咪的纸盒,往屋后走去,我要把咪咪埋了。平日我看多了路边地头死后被人随便扔掉的狗和猫,我不想咪咪也被那样扔掉。在我家屋后不远,有一块大大的玉米地,玉米地旁有一条沟,是平时用来排水的,此时,玉米长势茂盛,沟里干涸,我在沟底挖了一个深深的坑,这样,咪咪就不会被翻出地面了。我把纸盒放进去,又用土把纸盒盖住压平。清凉的晨风中,我一脸的汗水。做好一切,回到家里,母亲已经起床。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手拿铁锨的我,我告诉她咪咪死了,我刚刚把它埋在了后面的玉米地旁。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她走过来抱了我一下,轻轻地拍拍我的头就转身做事去了。

  时至今日,我还会想起那只名叫咪咪的猫。后来我在书中读过一篇文章,文章里说,阿猫阿狗的寿命最长就是十多年,如果你养了这些猫啊狗的,总有一天要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而那种痛有的人会无力承受。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养过猫或者其他任何一种小动物。

  

责任编辑:胡俊月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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