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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冰·第七章 不堪回首

发布于:2017-04-16 08:17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赵老师

  罗晶晶在‘天鹅湖’畔支起画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久久地发呆。她应朋友之约要完成一幅画,画面的背景就是景色秀丽的天鹅湖,但她的心绪很乱,根本不能进入创作的状态。她索性扔下画笔,一边在湖边散步,一边思忖着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中国美术家协会秘书处组织一部分有实力的青年画家到欧洲旅行学习,罗晶晶有幸榜上有名。罗晶晶得到这个消息后,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多年以来自己到欧洲学习西方画派艺术的夙愿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卢浮宫似乎近在咫尺,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宝库,艺术家们追求和向往的艺术天堂正向她招手。那里收藏着六千幅油画、六千多座雕塑、四万六千张版画、九万张素描、十五万个以上的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的艺术品。对于罗晶晶来说,艺术就是自己的生命,能有机会到这样的地方学习,无疑是人生的一个绝好的机遇。担心的是,自己走了之后,家里没有家庭主妇,丈夫高志远的生活就会被打乱,尤其是女儿高雯绮高二结束,马上就要进入高考冲刺阶段,而女儿一心想要报考的中国最高美术院校的事情还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罗晶晶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是王思雨打的。她说:“晶晶姐,你在忙什么呀?”罗晶晶说:“哦,思雨,我在‘天鹅湖’……”

  王思雨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哎呀,真是太巧了,我正好在‘卧龙山庄’,一会儿我过去找你!”自从上次在天鹅湖游玩后,王思雨给罗晶晶打过几次电话,都是些问候语和亲热话。罗晶晶眼里的王思雨冷静缜密而极具魅力和魄力。她觉得,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能达到这样的品味和层次,更是凤毛麟角。

  王思雨把车子泊在一个停车位,就看见罗晶晶正从冲自己招手哩。王思雨加快了脚步,两人高兴地拥抱在一起。王思雨说:“姐,你今天这么有闲情雅致,到这里是不是又有创作灵感了!”

  罗晶晶拉着王思雨在一个长凳上坐下,盯着前面的一株丁香树,说:“有件事让我犯难……”

  “什么难事,快说说!”王思雨急忙说。罗晶晶说:“中国美术家协会组织一次欧洲旅行学习,明天就要启程,可我……”

  王思雨抓着罗晶晶的手,激动地说:“姐,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啊!”

  罗晶晶笑着说:“我不是放弃这样的机会,我是在担心女儿,她过了暑假就上高三了,她想上中央美术学院,可是志远没有时间照顾她,我又不在家……”

  王思雨心头一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说:“晶晶姐,到欧洲学习的事儿千万可不能耽搁。欧文说过:‘在传奇和诗意的联想上,欧洲别具魅力。’到德国的法兰克福,可以欣赏大文豪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激情游览根据《格林童话》修建的‘童话之旅’;到法国巴黎的卢浮宫,可以欣赏著名油画《蒙娜丽莎》、雕像《维纳斯》、石雕《胜利女神》;走进音乐之都——维也纳,可以体验一下世界交响音乐的魅力;行走于意大利,可以领略罗马古代历史文化艺术之都的风采。我感觉整个欧洲就是由艺术、建筑、音乐、红酒和咖啡串起来的浪漫和诗意,那才叫艺术圣地、艺术殿堂。这次旅行,你一定会满载而归……”

  罗晶晶看着激情演说般的王思雨,惊奇地说:“思雨,我以为你只知道盖楼房,原来你对艺术也有这样深刻的领悟啊!”

  王思雨说:“姐,我大学里学的是文学。文学是一切艺术的枢纽,就像《红楼梦》一样,曹雪芹绝不是当今社会上那些只知道堆砌文字的写手,而是精通音乐、绘画、建筑、服装、饮食、医学多种学科,每一种知识都不是肤浅的了解,而是了悟其精髓的。我最欣赏《红楼梦》里的一副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既是对自己文学创作的精妙概述,也是对所有艺术创作的高度概括。遗憾的是,世俗的奔波,把我一切的艺术细胞都吞噬了,我只能泛泛而谈……”

  罗晶晶怔怔地盯着王思雨,似乎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她吃惊而又惋惜地说:“思雨,你一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没有搞艺术呢?房地产开发,在我的印象中,是男人干的事儿,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王思雨的眼睛湿润了,眼眶里闪着亮光。她掏出纸巾轻轻地揩去腮边的泪珠,叹了一口气说:“姐,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一个成功者,身价过亿的富姐,可是,我身后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心酸经历哪!”

  王思雨原名王玲,她10岁那年母亲患肺癌去世。父亲当时是商都市一名高中教师,靠微薄的工资抚养着她和15岁的姐姐王琳。父亲含辛茹苦把姐姐供养大学毕业,自己也顺利读完高中,参加了高考。这时,父亲却突然患了癌症。为了给父亲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五万多元的债务。正在这时王玲又收到了大学通知书,她哭着悄悄把通知书藏了起来,很快又被姐姐王琳在枕头下发现,姐妹俩抱头痛哭。

  一天中午,父亲趁王玲去打饭的间歇,打开病房窗户,就要往楼下跳。恰巧被前来换班的姐姐王琳看见,她冲上前一把抱住父亲的腿,在病友的帮助下把父亲抱回病床上。父亲哽咽着说:“孩子,爸爸不想再拖累你们了,我走了以后,你们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牵挂了……”姐妹俩跪在地上哭着哀求说:“爸爸,妈妈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失去爸爸。这个世界只要有了爸爸,就是再苦再累女儿也高兴啊!爸爸,女儿求您了!”

  姐姐王琳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整整一个星期都沉默寡言。一天晚上,王琳流着泪给相恋三年的男友写了一封绝交信,第二天一大早,姐姐在市区最繁华的广场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行醒目的大字:“父亲患癌症无钱医治。愿解我困厄者,本女子愿以身相许。”姐姐淌着泪拉起了瞎子阿炳的名曲《二泉映月》,悲戚凄婉的曲子,仿佛让人们看到夜幕笼罩的湖边,黑漆漆的湖水里映着一弯冰冷的月亮。

  这是一个周末,来广场游玩的人很多,人们被这曲让人肝肠寸断的曲子打动了,纷纷朝王琳围了过来。善良的人们流着泪纷纷往王琳面前放钱。这时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王琳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哀婉幽怨的曲子还回荡在广场上。这个情景被路过的报社记者看到,第二天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大篇配有大幅照片的通讯报道,标题为“雨中演奏二泉映月,大义女儿舍身救父。”

  说来也巧,这篇文章被前来商都考察投资的一名香港女客商看到,深受感动,于是便通过报社,找到了王琳姐妹,并到医院看望了王玲的父亲。详细了解了王琳家的境况后,女客商决定资助王玲上大学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并捐资由姐姐王琳陪同父亲到北京治疗。后来王玲得以顺利入学,父亲的病情得到控制并逐渐好转,这个家总算度过了一道难关。

  后来才知道,这位女客商名叫郝瑞雪,是香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他们夫妇中年得子,儿子郝建学习优秀,考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希望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人才。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无情地使他丧失了双腿,粉碎了他美好的人生梦想。夫妇俩人对儿子十分疼爱,虽然郝建装上假肢能够行走,但残疾儿子今后的生活,成了他们夫妇内心一个深深的痛。当看到他们救助的王琳出身书香门第,相貌秀丽、心地善良,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便有意想让她做儿媳妇,但又难为情不好意思张口。姐姐王琳得知郝建的情况后,为了报恩,便履行了自己当初的诺言,嫁给了郝建。婚后王琳改名叫叶紫,意喻像一片树叶,时刻思念家乡。

  为了纪念在广场上那个特殊的日子,王玲也改名叫王思雨。前几年市政府去香港招商引资,姐姐家在商都市开办了锦绣房地产公司,王思雨研究生毕业后,在公司担任总经理。

  听着王思雨的讲述,罗晶晶的眼眶盈满了泪水,握着王思雨的双手说:“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王思雨叹了一口气说:“是的,你刚才说的很对,房地产开发本是男人做的事情,男人去做也很费周折的事情,女人去做,面对的又是那些当官的男人,其中的磨难和苦楚可想而知了。”

  罗晶晶不好意思地说:“唉,思雨,我刚才跟你说那些干嘛呢,比起你当初的困难,我现在遇到的就啥也不是了,你别介意。”

  王思雨站起来拉着罗晶晶的手说:“姐,我到公司办一件事,明天我去机场给你送行。另外,雯绮上学的事儿我帮你打听一下,孩子是应该上最好的学校,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第二天,商都国际机场航站楼候机大厅里,王思雨和罗晶晶相拥洒泪分别。王思雨从手袋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递到罗晶晶手里说:“姐,这是1000欧元,你到欧洲学习,费用会很大的,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罗晶晶惊慌把钱往王思雨这边推,说:“思雨,我不能要你的钱……”

  王思雨已经转身往回走,转回身冲着罗晶晶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说:“姐,别耽误登机。祝你一路顺风!”

  望着王思雨飘逸的秀发和远去的背影,罗晶晶的眼泪再次模糊了眼睛,她第一次感到,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姐妹相称肝胆相照的女子,似乎是上天的安排。

  “六一”儿童节即将到来,绿山县教育局将举行大型文艺汇演。不仅特意请来了商都市教育局局长李彦东,还把县里曾经为孩子们捐款捐物的爱心人士也请到了演出现场。

  县教育局王局长正在向李彦东汇报相关情况,看见武俊峰迎面走来,热情地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县爱心书屋的发起人,绿山煤矿副矿长武俊峰……”

  李彦东握住武俊峰的手,微笑着说:“武矿长,谢谢你对我市教育事业的支持!绿山县的爱心书屋现在影响很大,市教育局已经决定,把这个先进经验,向市辖的几个县全面推广,你可是个大功臣呀!”

  武俊峰憨厚地笑笑,谦逊地说:“那点小事不算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嘛。我这样做,也是在了结我当年的心愿……”

  演出开始了,听着孩子们悦耳动听的歌唱,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武俊峰禁不住流出了两行热泪。他的思绪又飞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年武俊峰从部队复员来到绿山煤矿上班,结识了采煤队队长王庆明。五十来岁的王庆明,各项技术在矿上都是最高的,虽然是采煤队的队长,但他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待那些从农村来的矿工更是和蔼可亲。武俊峰的坚韧和勤奋,让王队长倍加喜欢,于是他隔三差五被带到王队长家里吃饭聊天。王队长的女儿王桂英,身板结实,质朴能干,见武俊峰来家里,总是脸上泛出一抹红晕,很殷勤地给武俊峰端饭沏茶。

  天有不测风云。有一次井下发生严重的瓦斯爆炸,王队长为了掩护工友们迅速撤退,自己在风道口窒息身亡。武俊峰三天没有吃饭,一直为王队长守灵。桂英和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武俊峰对悲伤欲绝的师母说,往后我就是你的儿子!师母一手拉着武俊峰的手,一手拉着桂英的手说,你愿意照顾桂英一辈子吗?武俊峰点点头。

  武俊峰和王桂英结婚后,桂英因为父亲的缘故,在矿上干了一份充电瓶的工作,武俊峰因为在队里的优秀表现,被任命为队长。在生活中,武俊峰和王桂英相敬如宾,十分恩爱,师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思。但是,两年过去了,王桂英竟然没有怀孕,在师母的催促下,武俊峰带着王桂英到商都市著名的妇科医院检查,医生很惋惜地说,王桂英的子宫畸形,怀孕的几率很低,而且目前还没有有效的医疗手段能改变这种状况。

  全家人再次陷入冰冷的痛苦之中,师母想要一个孙子,武俊峰夫妇更想要一个孩子,如果这个家有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小家庭一下子会增加无尽的快乐。就这样,一直等了十年,武俊峰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彻底地绝望了。他干脆回到老家把自己的母亲接到绿山煤矿,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为两位老人养老送终,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

  那年刚过了春节,三十四岁的王桂英突然食欲不振,并且接连几天都在强烈地干呕。武俊峰急得要把妻子带到商都市大医院检查。师母喃喃地说:“检查一下也行,我看不像是有病……”到医院检查的结果,让武俊峰惊喜万分,妻子怀孕了!武俊峰从医院出来,拉着妻子王桂英回到矿区,本来汽车能直接通到家属居住区,但武俊峰拉着妻子提前下车,抓着妻子的手直奔旁边的小山上。登上小山的最高处,武俊峰紧紧地抱住妻子,疯狂地吻妻子的脸颊,眼泪扑簌簌地淌得满脸横流。妻子红着脸说:“咱回家吧,赶紧告诉咱娘。”

  转眼到了临产期,王桂英住进了妇产科医院,并顺利地生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儿,这下子把武俊峰夫妇高兴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武俊峰只要下班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儿就是抱着儿子亲几口,每当这时,妻子总会从丈夫手里要过孩子,嗔怪道:“看你胡子拉碴的,不怕把儿子的嫩肉扎坏了!”经过一个月的讨论,全家一致通过,给儿子取名武云飞,以此来表达儿子将来的志向和云彩一样在蓝天翱翔。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四个月过去,再有半个月就又是春节。武俊峰计划春节带着老婆孩子回信阳老家一趟,那里还有自己的两个姐姐,还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是要让老家的街坊邻居看看,我武俊峰有儿子了。

  腊月十六,武俊峰下午四点下班,立即跑到妻子的房间,妻子正好在厨房准备晚饭,儿子刚好醒来,睁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张开小嘴儿,脸上绽开了可爱的笑容,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现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武俊峰把儿子从襁褓里抱出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吻了又吻,然后就抱着儿子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儿子说:“云飞,再过半个月,爸爸妈妈带你回老家,咱坐子弹头,嗖——一下子就到家了,你喜欢吗?”

  王桂英围着围裙走过来,笑着对武俊峰说:“俊峰,你该让云飞尿了……”还没等王桂英说完,武俊峰就“哎哟”一声,把儿子轻轻举起,只见他的腿上已经被儿子尿湿了一大片。王桂英说:“俊峰,你快去把裤子换换,我来抱孩子。”武俊峰嘻嘻一笑说:“什么呀,我才不换呢,我儿子给我尿湿裤子是给我的纪念,我乐意!”

  武俊峰的母亲身体不好,特别是到了冬季,常常犯哮喘,而王桂英的母亲则患有风湿性关节炎,夏天勉强能走路,到了冬天,整天就得用被子把双腿捂得严严实实,两个老人基本上不能帮助桂英照顾孩子。武俊峰白天几乎都在矿里,所以照料孩子的事儿全由桂英一人承担了。

  这天晚上,大家早早地睡觉了,说来也奇怪,平时儿子武云飞经常半夜把大家吵醒,然后再哭闹几次才能勉强让大家度过一个晚上,可是今天却一声不响。桂英自从有了孩子,一直很疲惫,没有儿子的哭闹,她也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没有儿子的哭闹,武俊峰也睡得很沉,一夜没有醒来。等他睁开眼睛时,吃惊地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他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来到桂英床前,轻轻地喊道:“云飞,云飞……”

  桂英惊悸地爬起来,大叫一声:“啊——”转身看身旁的儿子,只见他脸色青紫,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桂英迅速地抱起儿子,习惯地用额头触摸孩子额头,不禁大惊失色,大声喊道:“云飞,我的儿子——”此时的武云飞嘴唇黑紫,已经没有一点气息。

  120急救车来了,大夫检查之后,低下头来对浑身哆嗦的武俊峰夫妇说:“武矿长,孩子是窒息导致大脑缺氧死亡。你们准备后事吧。”

  桂英和两个母亲抱作一团,大声地号哭。武俊峰把儿子依旧放在床上,泪流满面地对着儿子的小嘴一口一口地做人工呼吸。尽管医生已经下了结论,但他不相信儿子会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爸爸妈妈。他的思维进入一种幻觉的状态,他希望自己的这个举动能把逝去的儿子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就这样,他没有一刻停顿,把人工呼吸从早上一直做到晚上。

  第二天,矿区不远处的小山坳里,增加了一座小小的坟头。小坟头的西北角五六米处,是一个长满野草的大坟头,旁边还有几丛荆棵。在严寒的冬季里,坟头上的野草枯黄了,荆棵也安静地伸出几条孤零零没有绿叶的枝条,仿佛也在为这对儿不幸的夫妇哭泣流泪。

  武俊峰和王桂英相拥着坐在坟前,他们脸上已经没有眼泪,只有木然的神色。武俊峰望着坟头,心里默念着:“云飞,我的儿子,你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你是调皮地到爷爷那儿玩儿了。你听爷爷的话,爸爸妈妈在家等你!”

  时间流逝,武俊峰的心里渐渐地趋于平静。那条被儿子尿湿的裤子,成了在这个世界上儿子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纪念品了。他幻想着,时光能够倒流,就像人们说的那样,有时光隧道的话,他愿意利用自己生命中剩下的所有时间,来换取一点点,让自己在时光隧道里和儿子相聚,让他再抱一抱,亲一口。也许在那边儿子又长大了一些,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哭闹?

  在他的潜意识里,儿子没有死,只是暂时离别。一天晚上,他刚躺下,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那是一片模糊而混沌的梦境:一片黑魆魆的树林,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幕布把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他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树林,突然他听到婴儿清晰的啼哭声。他立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竟然是儿子云飞的声音!武俊峰惊喜地朝着树林狂奔,激动地泪流满面,放声大哭:“我的儿子,我的云飞——”

  在自己的哭声中,武俊峰醒来了。睁开泪眼四顾,哪有儿子的影子啊!夫妇俩再次相拥痛哭。武俊峰哽咽着说:“桂英,别哭,我们会找到儿子的……”

  十年来,桂英再也没有怀孕,而儿子给他们留下的思念却与日俱增。他看着舞台上天真烂漫的孩子,他们甜润的童声,花朵般的小脸蛋,翩翩起舞的身姿,不由得又勾起他对儿子的回忆。他的眼泪涌了出来,心里默念道:“儿子,我的云飞,在那边你一定也这么乖吧!”

  晚会结束后,武俊峰正要开车回家,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甜甜的声音:“武大哥,是我……白梦瑶……”

  武俊峰一脸疑惑地问:“你……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哦,您忘了?人民公园,是你赶走那个坏蛋,把我送到医院包扎,还给我500元钱生活费……”

  武俊峰恍然大悟:“哦……是你啊,我想起来啦!你现在还好吗?”

  白梦瑶说:“武矿长,我可以叫你大哥吗?不管你是否答应,在我心目中,你已经是我的大哥了。武大哥,我已经在商都找到工作了,你不想为我祝贺一下吗?”

  武俊峰说:“当然可以。”白梦瑶说:“一言为定。我在卧龙山庄等你!”

  

责任编辑:胡俊月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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