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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一场遭遇

发布于:2015-08-18 10:10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孔若微

  外面的风声似乎又呼呼地响,很诱人,KHUSHI嚷着要出去走走,这在她却是十年一遇的事,已经是晚上快到十点钟了。当然,对我来说,正合我意。

  走在小街上,凉意阵阵,正值夏季炎热,却有这般的好天气,怎不叫人心旷神怡,大有深秋之意境,却无诗人哀叹的萧瑟之状况。我像初上街的乡下人一般,四处张望。天空中密布着灰白的云层,从北向南快速移动,至少比我们俩走得快多了。街灯兀自发着暗黄色的光,和偶尔发响的树叶自有着默契。

  这是台风的天气,大家习以为常,台风一到,任怎样的火热都得靠边。台风对我们来说,就是雨和凉爽。一个夏季,来个十场台风,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台风登陆的那个沿海城市可就要一片狼藉了。很多年前,人们对台风还很陌生,偶尔夏季来两三场暴雨天气,没人会认为是台风的结果。通讯闭塞,有电视家庭也不多,更早之前,三十年前吧,普通人是没见过电视那玩意儿的。只有一些广播,广播里是不会把台风当回事的。就是唐山大地震死了十几万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台风自然不在广播之列。只有当人民的救命恩人(当然知识分子那时是不算人民的)逝世时,当恩人真的只能活地人民的心中时,这才会全国知晓,很长时间不用的广播也响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饱含着悲伤的泪,我自然也很难过,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大家都在哭,甚至连场地上的鸡也似乎都不愿咯咯叫唤。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何况千里之外的海沿边台风登陆了呢。

  我第一次知道台风是在93年,那天下午,我和阿玲正在广东阳江的大街上闲逛,突然就狂风大作,阿玲叫一声“台风来了”就跑开了,我自己随即站不稳,不用力却向前移动着。刹那间,小摊贩的棚子东倒西歪,路人四处逃窜。

  我惊喜不已,忘记了恐惧,四周风吹起的纸屑乱飞,树叶打着旋,沙石不停打在我的脸上,我甚至被风吹着转了一个圈,才想到跑到阿玲呆的商店门口,又一转身瞧见一个人抱住街上的一根柱子,一动不动。

  以后每次听到台风,就会回想起在阳江街头茫然的自己,蛮有意思的感觉。我们走不到三分钟,就到了人民路,安庆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人民路拓宽之后,行人倒显更稀少,本来就不多的行人,又分流一部分到了地下商场。何况在这狂风的夜晚,更少见行人了,商店还不到关门的时间,却也还都在营业,只是店里的小妹也不再拿着喇叭吆喝,街灯也显得寂寥。我们走了一个来回,KHUSHI握着她的部分零花钱,打算花掉,却实在找不到可花的地方。这钱我是不能干涉的,她早已横眉冷眼警告过我:“这是我爹爹给我的零花钱,你不能管我怎么花。”

  有一个面部阴沉,眼神透着险恶的男人从我们身旁经过,小KHUSHI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她回头看了一下,“猥琐,”她轻身说道,向我更靠近了些。

  “不要回头看,”我告诉她,“这种人,估计在童年时受过歧视,或者生在一个不正常的穷困家庭里,自小心中有一股仇恨的火苗在心里,成人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妈,我们快点走吧,他要是跟上来怎么办?”看得出来,KHUSHI很紧张。

  “后面的亭子里有一个警察,你刚才还问我,‘警察这一晚呆亭子里干什么’,而且前面吴越街古货市场交易处,就有一个警察坐在那里,我们不用怕。”

  “你怎么知道的?”KHUSHI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这个就是平时的观察啊,刚才亭子里的警察不是你先看到了吗,怎么没记住呢?吴越街的警察也是第天在那里的。”

  KHUSHI若有所思,我本想趁机指出她学习的学过之后就忘的毛病,还是闭口不语。母女俩难得夜逛一次,不要叫她扫了兴。其实我也是很厌恶学校的灌死知识,只看分数的教育传统。但是力量甚微,如若大声疾呼,就被视为异类。若这种思想传到孩子身上,只能误了她美好前途-她由此考不了好大学,更考不了公务员,又跟皇粮无缘,而这正是我多年的硬伤啊。

  “人生会遇到很多这样的坏人,暴露出来的,也有隐形的,你单是怕没用的,要养成一种随机应变的本领,这个不管才什么场合都管用,当然了,若是在高档餐厅遇到流氓闹事的机会比低级餐厅少的多。你若是在法国的香榭丽舍大街上散步,比在印度的萨德街上,遇打劫的机会哪个多呢?不过,生在哪个国家不是你能选择的。你现在的努力,是可以让你将来呆在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生活。当然了,要是有可能,我也不愿是“娃达西挖球国哭精德丝”。”

  “老妈,你以前遇到过坏人吗?”KHUSHI在麦当劳里买了两杯麦乐酷,我们在店前绿化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湿湿的感觉,我看着麦当劳店里红橙橙的灯光下,人来人往。

  我决心告诉KHUSHI尘封的一件往事。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国企里当工人,干的是最累的车工活。工作一天后回家,身上带回来的灰尘啊,铁屑末积聚起来有一只苹果那么重。蓝天的工作服通常变是深灰色。灼热的铁屑经常溅到脸上,有时还得用手去抠才弄得下来。脸上被烫一次,就会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雀斑,再美的姑娘,脸上若留下很多的斑,也都是丑八怪了。何况我本来就生得不好看。我非常的绝望,找不到好的办法脱离那工作,就一个人跑到广东打工了。”

  “老妈,你胆子真大。”KHUSHI晃动着杯子里冰块,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人一到绝处,就会生出力量来。不过,我那时作了一个正确的选择。那是个非常好的公司,单元楼房做住处,有专人做饭,公司办公是在一整栋楼的六楼,气派异常。桌面像镜子一般发亮,可以照出人影来。还有电话,那本地小姑娘上班请假只需当天早晨打一个电话就行了。这太让我羡慕了。我以前的工厂里,工人请假都必须提前请好,或者当天还要到厂里来请假。并不是所有的工厂都不知电话为何物,见都没见过。我经常跟厂长亲自谈业务,谈产口,主要是纱,那些平日在工人面前骄不可视的厂长们,跟我一样平起平坐了,一瞬间,我似乎到了天堂一般。更何况,和那些男孩子一起上班时,他们经常买菠萝给我,伙食也好,饭前必有一汤。最绝的是藕或菠荠炖骨头汤,海鲜汤。客厅里还有好几箱子猪肉片做零食,这在我都是以前没尝过的。”

  KHUSHI静静啜着可口可乐混着冰激林的冰水。没有说话,她可能在想像着。广东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去年我们到厦门玩过,她就喜欢上了南方的海鲜。

  “下午每到点钟,总有男人来电话叫阿萍的。阿萍是个身材曼妙的美丽女孩,说话很温柔。吃饭很少,她每餐只吃半碗饭和半碗汤。而我总是吃到两碗饭和两碗汤还不觉怎么饱,只是由于不好意思才不吃了。阿萍和我一个房间,她也说广东话,但是也住是公司里。阿萍一接电话,公司的几个男孩子一脸的不屑。他们一接到找阿萍的电话,怪声气地说:“‘雷吻冰个阿平啊,额立斗呢有亿个阿平哦?(你找哪个阿萍,我这里有两个阿萍)。”

  然后敲敲玻璃墙壁,那个美丽的阿萍就立刻走了过来,她似乎知道有人会找她。这样的这了一段时间,公司的男孩子似乎忍无可忍,在他们眼里,女孩子们做的工作是可有可无的,只有我们业务科室最重要。终于有一天,林仔下班里宣布:“五点钟后,不准打私人电话。”明显着是针对阿萍的,另一些女孩子敢怒不敢言,她们有时趁快下班时间打个电话和朋友聊聊。但是,五点钟后,男孩子们接听电话一点也没关系,他们之间相互说笑,女孩子去不准去接听。

  其实,这与我没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没有私人电话。我的家乡还没有哪个朋友家里安装了电话呢。我一面很气阿萍的不自尊,又气男孩子们公然欺负女孩子们。我质问那个带头号的林仔,“为什么你们男孩子五点以后可打私人电话,可以接听,女孩子不可以?”

  “我不知道,这是公司的规定。”林仔一口定音,似乎他就是老板。

  “我偏要打,怎么着呢?”

  我拿起话筒,随意拔着号码。我实在没有要打的号码,我向林仔示威。

  林仔正在沙发吸着竹筒子烟管,公司男人们共用一个,吸得津津有味,我实在不知那有什么好吸的。我有一次尝试着吸,真恶心,将塑料桶里的脏水吸到嘴里。

  林仔忙放下筒子,按住电话不让拔。我推了他一下,他也推我一下,我又去推,他随手打了我一下脸,比较轻轻的那种,这时几个男孩子将他拉了开。国仔呵呵地干笑。

  “阿侬,你胆子真大,敢和男人打架,你要是广东女人,你就死定了。”

  这个死国仔书没念多少,难度大一点的普通话就不用会,大都以“你死定了”来结束。我白了他一眼,用他常用的一句话来骂他:“猪脑”

  这个猪脑倒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他又乐呵呵地和别的男孩子说着广东话,我听不懂。

  吃晚饭时,我以为公司的蔡总会说说林仔,说他欺负女孩子不对,可他什么也不说,仍和林仔他们用广东话聊天,说笑。我猜着他们有可能说着下午的事,只是听不懂,该死的方言。

  晚上,我一个慢慢走到公园里。广东的公园是不用花钱的。我坐在草地上很久,很委屈。但渐渐使感觉没意思。也是自己太冲动了,林仔又不是针对我,我出什么风头呢?

  公园里树木郁郁葱葱,远处的城市街灯辉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突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正在我要准备回去时,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鬼魂样出现在我身边。个子很矮,走到我身边。

  “小姐,你很寂寞哦。”那男人很暧昧。

  我冷冷地瞅他一眼,见他和我差不多高,没放心上,我没出声。

  “小姐,我陪你好不好?”

  他居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内心一惊,发觉不妙。我站起来,没再动,也没将他的手挥开。隐隐约约的我听见左前方有小桥流水的亭子里传过来男孩子们说话的声音,我向着那声音的方向,清脆又委屈似地叫了一声:“国仔?”那仍搭在我肩上的手倏地一下拿开了,那男人急速地向右边撤去。我平静而又急速的向声音方向走去。

  KHUSHI这时将可乐冰水吹得咕咕响,想要将冰激林融开。她问我:“老妈,你为什么喊国仔?不喊救命?”

  “国仔是广东人对男子的称呼,我叫国仔,那个逃走的男人以为我是本地人,那些说话的男孩子是和我一起的。我若是喊救命,也等告诉这个男人,我是孤身一人,你说哪个比较好?”

  KHUSHI沉默没说话,我轻轻地笑起来,也不是我急中生智,那个帅帅的国仔那时有爱上我的迹像。

  我也不知何时喝干了杯中的饮料,该是回家的时候,麦当劳里人也三三两两往回走。我们经过吴越路口时,KHUSHI朝着那警察望了几眼,我想,她肯定一直会记得这里晚上有一个警察。

  天空依旧云层密布,这时倒是和我们相反的方向了,我们向北,它们依旧向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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