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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携煎饼走天涯

发布于:2015-05-23 09:46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闻明刚
  在苏鲁地区,如你是70后生人,一定对煎饼不会陌生。
 
  我所说的煎饼跟现在早点摊上现场烙制的煎饼有所区别。一是采用的原料不同。前者采用的是未曾去皮的小麦或玉米,后者是经加工的面粉。二是使用的火料不同,前者大多是麦秆、干树皮等,火料较软。后者使用的是煤气或煤球,火料较硬。三是食用的时间不同,前者要经一段时间放置(当然也可即食),后者是即食的。
 
  有这几方面区别,口味则大相径庭。尽管早点摊上的煎饼拌料丰富(可拌之油条、香肠、香菜、辣酱等),但口味还是不如带麸皮的喷香好吃。另外,煎饼放置一段时间,吃起来柔韧有劲道,才更具煎饼的原本特色。至于为何要放置一段时间,其实这跟当初集体劳动的作息时间有关。那时,为早日“实现共产主义”,天蒙蒙亮,社员们就被队长用喇叭催去下地劳动了,根本没有时间吃早饭,只能把已经烙好的煎饼带在劳动中途吃。由于麸皮本具黏性,加之若干层叠在一起,柔韧度非常强,如不掌握进食技巧,是很难以一种完美姿态享用这一美食的。如将那时的煎饼给80、90后们食用,将是一个颇具难度的考验,即便摇头晃脑,咬牙切齿也未必能完成整个咀嚼流程。煎饼又称摇头饼,大概渊源于此。
 
  在贫困年代,煎饼就是主食。能吃上煎饼的人家应该说已经不错了。70年代初,我父亲虽在基层政府谋一微职,但家境依旧十分困难,身在农村的母亲带着四个孩子为了生活在作艰苦努力。
 
  印象中,煎饼的制作流程并不复杂,但对母亲来说却异常辛苦。原料洗净后,还要用石磨碾成糊状。推磨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那时,两个姐姐已经上学,妹妹还小。虽然我也仅六、七岁,没牛使犊,母亲只能让我和她一起推动那数百斤重的石磨。我自然是不愿干活的,但我实在又惧怕母亲手中那长长的柳条。柳条抽在身上是钻心的疼,而且声音是极其响亮。每当哪天看到母亲拿着柳条子回家,我就知道今天又要推磨了。活是一定要干的,但我又时刻在和母亲斗智斗勇。这个“智”表现在我推磨时对磨棍的拿捏程度:既表现的貌似卖力,又不至于让磨棍滑落下来。尽管我表演用心,但有一点是无法掩饰的,待十多斤面糊磨下来,母亲早已汗流浃背,我却面不改色依然如故。关于这一点,当时,母亲并没有戳穿我的伎俩,反倒夸我能干。
 
  面糊磨好,接着就是烙制了。烙制的工具是用那种中间凸起的圆状铁质四角鏊。这种四角鏊每家必备,专门用于烙制煎饼。由于四只脚离地只有10几公分,麦秆放在下面燃烧会四周冒烟,非常呛人。如是晴天,可放在院子或过道烙制,如是雨天就遭罪了,只能放厨房使用。我家厨房不大,泥制的墙体,窗户开口小,排烟十分困难。起火时,母亲必须头贴地面用力吹火才能让麦秆燃烧起来,而回流的烟火会熏得母亲泪流满面……烧火、摊糊、起鏊、叠饼等整个流程,母亲都是坐在地上一气呵成的。被烟火熏的厉害,几十张煎饼烙完,头顶汗巾的母亲已是满面草灰、两眼通红。已在鏊边守候多时的我,来不及分辨母亲脸上汗水和泪水成分的多寡,抓起热腾腾的煎饼一滋溜就没了影儿。
 
  在农村,煎饼烙制的好坏还是评判一家媳妇是否贤惠的标准。据说,母亲烙煎饼的手艺在村里是最棒的,匀称、皮薄,且速度快。但这都不是我所关注的,我关注的,是如何偷奸耍滑少干活和吃饱肚子。
 
  饥饿出最好的食物,那时的煎饼是如何的美味啊,确是搜肠刮肚也难找一个合适的词句去形容的。如今母亲年纪大了,早就不烙煎饼了。但我依旧对煎饼情有独钟,非常的喜欢。在上海工作期间,我还到处寻觅哪能买到。一天,终于在一个菜市场拐角处找到一个卖煎饼的摊位。老板是山东人,说主要是供应市场里的老乡,城里人是很少买的。我庆幸在上海一隅还能买到山东煎饼,尽管远非母亲烙制的味道,但还是有我期许的感觉。
 
  这下好了,有了煎饼,其他食物已难有兴趣。媳妇责怪我经常吃这破玩意不厌吗?我笑而不答。
 
  经常出差,我还会提前准备几包煎饼放在行李箱里。有次飞机延误,我和同事就在候机厅里拿出煎饼吃将起来。煎饼卷榨菜,吃相酣然,引过往旅客侧目生津,好生羡慕。
 
  母亲也知我喜吃煎饼,每次回家,都会托人从乡下集镇购买一些煎饼和小干鱼让我带上。煎饼伴之小干鱼炒辣椒,那该是山珍海味也不愿换的。辣得有味,吃得劲道,岂是一个“美”字了得!遗憾的时,我皮肤过敏,忌辣过重,这就让母亲放心不下了,时不时电话打到千里之外,叮嘱媳妇一定让我少吃辣。实在要吃,就买点微辣的菜椒。母亲七十多岁了,耳朵有些背,一通电话下来要老半天才能把话说清楚,实在是让人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也得说,否则母亲一会还要电话过来。
 
  我的皮肤病,是母亲一直未曾放心的。在外,基本上是三、五天一个电话,问又用了什么药啊,有没有效果啊,是不是又喝酒啦。我明白自己顽固的病情,但我又实在不忍对她说实话,只能打哈哈说快好了快好了......一到家,母亲每顿饭前都要问我想吃点什么菜,好似我在外面亏了很多;每次离家,又眼巴巴送上老远,好似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是串门的亲戚;每次出差,都要叮嘱我到了驻地一定给她电话,报个平安......
 
  母亲无时不在关心她的儿子,但她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经常头晕失眠,去年还因扫地扭了腰,医治数月方得好转。前一阵,又听说血糖高,我要带去看医生,她说是老年病,没大事的。机能衰退,年老多病,我真的担心不久又会出现什么状况。
 
  母亲在一天天变老,却还在为儿子操心。羊羔尚知跪母恩,可她的儿子真的不知该拿什么回报她老人家啊。前天群里有段文字让我不禁掩面而泣。说是“10岁挨了妈妈打他哭了,20岁挨了妈妈打他怒了,30岁挨了妈妈打他忍了,40岁挨了妈妈打他笑了,50岁挨了妈妈打他又哭了......”。是啊,当我们到50岁的时候,我们的母亲还健在吗?我不知道,更不敢知道哦!
 
  亲爱的母亲,我年迈的老妈妈,儿子又要启程了,不要再送了,我会保重自己的,请不要太多牵挂。放心吧,无论到哪,无论多忙,我都会经常给家里打打电话的。这不,我还带着您买的煎饼呢!
责任编辑:熊琼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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