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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岁月一起读诗

发布于:2015-04-06 22:42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Anya
  每个小孩都会在童年被大人追赶着读那些咿咿呀呀难懂的诗,或是练吱吱啦啦难拉的琴,在花开与归雁的几度交替中反抗与坚持,有一天回首去看,也许突然会发现,岁月已经将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变得微妙精美,印刻在时间的年轮中,成为一笔宝贵的财富。
 
  我也曾经是那个在夏日夜晚饱含着委屈的泪水拒绝了小伙伴们出去玩的邀请而在房间里读那些读不懂的诗的小孩。我不懂李白杜甫那些奇奇怪怪的忧伤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举头望明月的乡愁,也不能理解城春草木深的国破家亡之愁,我唯一的忧伤就是匆忙背诗,才能快快下楼在宽阔的草坪上用枯枝搭一张不算柔软却可以看云卷云舒的床。
 
  直到前些天,想到余光中的《乡愁》,竟突然有了种种心慌。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第一次读它,大约是在小学的时候。里面复杂的情感我不懂,只觉得它迷人的韵律读起来朗朗上口。高中有了异地的朋友,偶尔思念蔓上心头,仿佛能渐渐懂了那枚小小邮票所承载的悠悠愁思。而真正坐上长途客车,来到一个陌生的大学开始新的生活时,真正一个人要打理好所有琐碎的家务事,再没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时,我在望见远山连绵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乡愁的感觉。当严厉的父母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嘘寒问暖,再也不是一个严格家长的形象,我突然觉到了他们的老去,伴随着我的成熟。想回家而又回不去的时候,我想起了《目送》——“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子女的翅膀硬了,要闯荡,要飞翔,做父母的,永远都有欣慰,胜过悲伤。候鸟倦了才知归乡,游子立业了,成家了,突然想到父母的时候,往往要面对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困境。郑愁予这一抹乡愁,在某个瞬间突然在我心里画上了一道浅浅的港湾,我在这头,未来,在那头。
 
  还记得钱武肃王那句常常被用在言情小说中的诗吗?
 
  钱武肃王目不知书,然其寄夫人书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过数言,而姿致无限,虽复文人操笔,无以过之。
 
  东坡演之为“陌上花三绝句”云:“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还歌缓缓归!”
 
  这首诗,原是钱武肃王写给夫人的家书,因其情愫至深,平实温馨而常常被用作一些小说中来吸引眼目,增加诗情。不知道多少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曾经在姹紫嫣红的春天早晨吟哦这句诗,想象着戴妃骑马而归的场景与心情。我在放下这首诗多年后,有一天突然想起。那是晚饭休息的一个小时,我顺着昏黄的路灯踱步在大学里,看着周边形形色色神色匆匆或是欢声笑语的人们,突然觉得很眼熟,又很陌生。然后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那些和我一个城市,一个学校的人们,如今已各奔天涯。可能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些人,不曾说话,却彼此相识,有时擦肩而过,有时一个微笑示意,彼此心照不宣。一起长大的朋友们竟然真的去了那么遥远的城市,离我那么远。于是便瞬间感动于想到那些人和我一起坐上回家的列车从不同方向回同一个地方的场面。我五湖四海的朋友们,陌上花开的日子,我们没有假期。那么,可以提灯踏雪的满挂红灯笼的时候,你,归不归?
 
  有时候就想嘲笑自己初中的时候那么爱写“故乡”可谓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当然这首诗来形容还是略过沧桑。然而现在怎么想,也觉得一个初中的孩子天天写“故乡”是件很奇怪的事。当时写,是因为写得出一些温暖平和的文字,能拿到一个高分,还能在语文课上听到自己的作文被朗诵,我的作文就以故乡,外婆,奈河“著称”。大人常说,随着孩子们长大,有些不在乎的东西慢慢就懂了。以前总想着出门,出远门,和朋友同学一起旅行,不要回家。而今在有些时候,也一个人站在阳台静静地看着那座山,想着,翻过山,也许就是家了?外婆呢,我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走之前,因为怕一路的颠簸,也没有去那座小县城看看她……在家的时候总被逼着喝粥,早上晚上,而今天想要一碗粥喝的时候,却苦于找不到合心意的那种。心情复杂了,言语却简单了,不再文章里大把大把的写乡愁,而是微笑着对人对事,只把想法给最相信的人说。
 
  其实最爱的,还是这一句: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第一次读到它真是刻板而严肃,它出现在大篇大篇的文言文里,我只记得背,丝毫没有一点感觉。而到达一个全新的环境时候,突然爱上这句话。想念也罢,愁思也罢,都是心里的情结,而最重要的,还是怀揣着信仰,用行动走向新的征程。别人懒惰的时候,不能辜负了自己;别人放弃的时候,不能忘了自己的坚持。看到小树林里晨读的人,看到图书馆里埋头的人,看到自修室认真整理笔记的人,也许我们不曾羡慕,而看到拿奖学金的人,交换生或出国留学的人,工作让人艳羡的人,谁又能说不羡慕呢?不埋头结网,永远一无所获,我不希望我的大学,到头来碌碌无为。
 
  “你所站立的地方,正是你的中国。你是什么,中国便是什么;你怎么样,中国便怎么样;你有光明,中国便不黑暗。”用崔卫平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与君共勉。一起结网去吧,为了心中那片光明。
 
  和岁月一起读诗的时候,我会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
 
  
责任编辑:熊琼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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