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来到忽然花开! 登录注册忘记密码

拜节

发布于:2015-03-14 10:05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星期四

  想想明天就中秋了,春生心里好一阵激动。是啊,这个中秋可不比以往,称一斤猪肉买两个月饼就过去了。这回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虽然,这事貌似简单,但是春生从未尝试,而且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这事就是拜节,是一件关乎终身的大事。

  在当地,准女婿在重要节日去拜见丈母娘,就叫拜节。春生今年二十六了,在当时已是最让父母头疼的老男孩。这回好了,总算托熟人说了个媒,并与女方见过两三回了。在几次短暂的接触中,虽然还不曾碰到姑娘的衣角,但心里仍旧充满希望。所以,碰上中秋这么大节日,春生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还有一整天时间做准备呢,春生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必须考虑的是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品?能骑上那辆破自行车么,还是一路步行比较庄重?然后,该怎么称呼好呢?直接叫爸妈显然太早了,叫伯父伯母又过于城市化……唉!春生可是土生土长的土疙瘩,几乎没念过一天书,自然也不懂普通话。于此,还是随俗的好吧,就用当地方言,叫声大妈大婶,幺幺伯伯。至于平辈的兄弟姐妹,也就不用一一对话了。

  度过辗转难眠的一晚,春生一大早就爬起来,穿衣戴帽,打点行装。虽然时至中秋,但是天气并未见凉,尤其是在太阳底下,总有袅袅的热气在空中升腾,透着夏的余温。

  春生出发时,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他穿了件深蓝色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的,又带了顶八路军的帽子,不过是蓝色。他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挎包,里面装的是双份的烟酒,以及月饼、糖果之类,还想着经过镇上时,再买些新鲜鱼肉、或水果等。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太过寒碜。春生最怕人笑话自己寒碜了,为此他放弃了满身是锈、座位上还裹着蛇皮袋的自行车,预备徒步两个小时,向着未来的丈母娘家行进。

  天气是真的热呢,才走了二三里地,春生就出了一头汗。他不得不摘下帽来,用随身带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春生的额头锃亮,而且特别宽阔。正中有一小撮头发覆盖,是从头顶上搭下来的,在宽阔的前额组成一个大写的M。一般来讲,该发型并不美观,而且是谢顶的前兆。春生才二十六呢,他当然是爱美的,所以总是戴个帽子,好歹能遮掩一下,更添几分周正。

  走完一大段公路,接着是盘曲的山道。这时候,春生已经买好另一包礼物了,即一大块鲜肉和水果等,拎在手里死沉死沉的,着实有些费劲。还好,盘曲的山道并不漫长,只须连续爬完三个土坡,然后一溜儿下去,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临近下坡时,春生放下了肩上的挎包,以及手里拎的东西,站在路边整了整衣服,又把帽子用手撑圆了,重新戴在头上。然后,他清了清喉咙,像是要立刻发言似的。又挺了挺腰杆,径直朝坡下走去。

  那是两间土坯瓦房,住着一家大小七口。可以想见,屋里应该是有些逼仄了,但是屋外还算空旷。门前是一大片打谷场,也是小孩儿嬉戏的地方;屋后,紧靠着一座小山,山上有些矮松,还有小片竹林,将小小瓦房半包围。参差的林木葱葱郁郁的,虽然乱了点儿,但是充满生机。显然,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庄户人家了,也是春生最熟悉的景致。于此,他心里有个东西落了地,较之先前平静多了。

  那个下坡并不长,春生很快就到屋门口了。在乡下,一般不分厨房客厅,而是说成灶屋和堂屋,各自有独立的门。春生到来时,灶屋和堂屋的门都开着,而且能听到窸窸嗦嗦的动静。

  因为是头一次正式拜访,临近门口时,春生又有些紧张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又将帽子扶了扶,正想着怎么打招呼呢,但见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从灶屋里走出来。不用说,这便是未来的丈母娘了,春生即刻微笑着,怯怯地叫了一声“妈妈”,随后低下头去,整个面部涨得通红。

  在当地,“妈妈”一般不是用来称呼自己的母亲,而是一种惯用的对中老年女性的尊称。所以,春生是正确的,称呼“妈妈”完全没有问题。接着,是问候未来的岳父大人,这回可不能叫“爸爸”了,而是应该叫“伯伯”。春生同样是红着脸,怯生生地叫了。然后,轮到参差不齐的弟弟妹妹,便只相视一笑罢了,无须多言。最后,至于心中的那位姑娘,春生没见她出来呢,却也不敢随便问起,不过在心里嘀咕一下。

  春生是腼腆的人,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便静静坐着。看母亲大人屋里屋外忙活,八九岁的小妹跑进跑出。

  到底是中秋了,虽然打谷场上有白花花的太阳,但是气温并不很高。春生坐在一片树荫下,用胳膊肘儿撑着膝盖,几乎是纹丝不动。直到母亲大人从屋里出来,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鸡蛋,他才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接住。但是,四个鸡蛋春生只吃了两个,然后喝干糖水,将剩下的两枚塞给了跑来跑去的小妹。小妹美滋滋地吃着,扑闪着大眼睛望着春生,居然低低地叫了声“大哥哥”。春生笑了,并说了句“乖,快把碗拿回去,别打碎了。”

  就这样,春生一直坐着,看着树荫由长变短,然后缩成一小团,他才将椅子搬回堂屋,并朝四下里望了望。接着,似乎想起来什么,或者察觉到什么,春生进了灶屋,拿起水桶和扁担,直奔堰塘担水去了。等挑满一缸水后,又找来用竹枝扎成的大笤帚,将打谷场及周边扫了个遍。这时候,屋里头好像只有母亲,和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其他人不知忙什么去了。春生实在不知道干点啥,便在屋前屋后转了转,望着远处的山峦发愣。

  终于,日头渐渐偏西了。春生从后院踅回来,听灶屋里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她到底出现了,春生心里装着的姑娘,正坐在灶前,一把接一把地往灶门里添柴。见春生从外面进来,却也一言不发,就跟这人不存在似的。对此,春生更是无话,只搬了椅子坐一旁,心里想着吃完饭就可以回了。

  呵呵,可别提那顿饭了,母亲大人和那位姑娘都没有上桌,春生旁边只有未来的岳父,和两个尚且年幼的妹妹。大家都挺安静的,只有岳父时不时敲敲酒杯,提醒春生该喝一口了。岳母在身后笑着,要春生多吃些菜,莫讲客气……春生一边吃着,一边用点头来回应。此时,大概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脸已经是通红通红了,像悬在天边的红日。

  酒足饭饱,春生觉得该回去了。仅只拜节这件事,也总算顺利完成。但是,正要起身出门呢,春生看见母亲进了姑娘房间,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可姑娘仍旧没有出来。对此,春生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高兴。这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春生顾不上那么多,拿了挎包与母亲道别,然后大踏步走在返回的路上。虽然,来时的东西已全部卸下,但是春生并不觉得轻松,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责任编辑:忽然花开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