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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骑者,策马向爱

发布于:2015-02-12 09:49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葛闪
    1889年7月30日,威廉·巴特勒·叶芝的目光刚与爱尔兰演员茅德.冈接触,便低下了狂傲的头,暗说: “从此,我的麻烦来了。”

    23岁的茅德·冈,是驻爱尔兰英军一位上校的女儿,在继承父亲的一大笔遗产之后,为了拯救被欺压的爱尔兰人民,她毅然放弃都柏林的上流社会生活,以演员的身份,投入到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中。彼时,当她得知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就是著名诗人叶芝时,亦是表现出超常的兴奋。她朝叶芝微微颔首,还没待她友谊的手臂伸到他面前,时年24岁的叶芝就差点陶醉在她的光环里,几欲站立不稳。

    “我是多么不成熟,我是多么没有成就!”这个自负得有点古怪的叶芝,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么幼稚和卑微,以致他尽管双目充满爱意,胸膛爱火熊熊,但还是因为害羞和胆怯,将这种沸腾的爱恋暗压于心,任它在心中潜滋暗长。

    叶芝认为,茅德·冈一定会成为他的菜,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毕竟,浪漫的爱情,在爱情文火的满满煎熬下才美丽。他坚信,世界必然会因为有了她,而春暖花开。

    随着两人的深入交往,日历翻过去了整整两年。1891年7月,茅德·冈给叶芝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两年前的偶遇,注定是我一生的幸运。世界若没了你的诗歌,我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变成怎样?”这是茅德·冈第一次给叶芝写情感如此炽热的信件,叶芝握着纸张的双手,可以明显感觉到纸背透过来的灼热。他在破旧的房屋中读完这封信,眼前顿时化成一片明媚:头顶上,这哪里是破旧的屋梁,分明是世间最华美的穹顶;窗外他的家乡山迪蒙,哪里还是荒山绵延,分明是流水淙淙,声如天籁,云雾蔼蔼,宛若仙境。

    世间最好的引擎也比不上叶芝奔跑时的能量,再绚烂的花朵怕是也敌不过叶芝怒放的心花。他把信件揣到怀里,紧紧贴着胸膛,兴冲冲地朝着茅德·冈家的方向奔跑着。他认定了,两年的交往,只是茅德·冈对他的爱情考验罢了。

    “当你青春年少时,生命就象枝叶婆娑的绿树,在夏日的流风中欢快地歌唱。”正如诗中所言,叶芝首次感觉真正被赋予了生命。他兴奋地跑到茅德·冈的家中,面对着一脸意外的茅德·冈,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说:“女神,嫁给我吧。有了你,我的世界,才叫世界。”是啊,他这么有才华的人,心里那颗爱情的种子一旦深埋,即便不见天日,但只要有了萌芽,再经春风稍一撩拨,便会钻出黑暗,刺向光明。这样炽热的人,表白起来怎会优柔寡断呢?尽管他以前害羞、胆怯。

    茅德·冈看着一脸春风的叶芝,似乎感到很是吃惊,半晌才惊讶地张口说:“上帝,你这是做什么?”

    叶芝以为这是女人专有的小害羞,轻轻一笑,拿出那封炽热的信件交到茅德·冈手中,说:“信我看过了,既然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那么,请嫁给我吧。”

    茅德·冈略一看信,莞尔一笑:“我是对你的诗充满兴趣,不是因为爱情。叶芝先生,我们只是朋友,一切不是你想象的这样。”茅德·冈轻启朱唇,声音在叶芝的脑门上空回荡。犹如珠落玉盘的轻言巧语,对叶芝来说却不啻是五雷轰顶,世界末日。

    叶芝被爱烧晕了头脑,但还并不糊涂。他从茅德·冈的眼眸里看出,她并不是在开玩笑。最后,叶芝在茅德·冈委拒下无功而返。

    叶芝还是相信,不是爱情不来到,只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在接下来的1892年,1893年,1901年,叶芝又先后三次正式向茅德.冈求婚。但是,每一次都依旧遭到了茅德.冈的拒绝。特别是1901年的求婚,是继1893年的第三次求婚后,又间隔了8年之久,满以为将爱意储蓄得满满的,浓浓的,足以证明自己在爱情马拉松的道路上是随身携带诚意的。谁知道,失望再次袭上心头。

    爱情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忠贞,亦是“不到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和决绝。叶芝毫不气馁,继续与茅德.冈保持着所谓的朋友关系,尽管他对茅德.冈对待他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很头痛,但依然痛并快乐着。没办法,爱情的魔力就在这里——“可以使一个浪子收心养性,归复于平淡无奇;可以是一个野蛮女友放下拳头,乖乖的洗衣做饭;也可以是一个男人为了不忍心爱的女人皱眉头而戒烟戒酒。”所以,简单的几次拒绝,又能算得了什么?

    真正给叶芝以打击的,是在1903年的春天。那一年,那一天,37岁的茅德.冈嫁穿上圣洁的婚纱,嫁给了爱尔兰民族运动政治家约翰.麦克布莱德。消息传来,叶芝顿时晕倒在地,久久才得以醒来。看着清醒过来的叶芝,他的众多好友也在暗自庆幸,他们觉得,叶芝这下总该死了心,把精力放在伟大的诗歌上了吧。

    但谁也没想到,叶芝爱慕茅德.冈的那颗心,依然不死。虽然叶芝始终没有得到茅德.冈的爱,但他对茅德.冈的爱却终生如火。或许,也正是这种无望的痛苦和不幸,最终成就了伟大的诗歌名篇《当你老了》。

    “多少人爱你丰韵妩媚的时光,爱你的美丽出自假意或真情,但惟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叶芝认为,很多人爱慕茅德.冈都是缘于她的美丽,甚至于她继承父亲得来的遗产。而唯有他,是用生命和灵魂去爱茅德.冈。因此,即便茅德.冈嫁给了约翰.麦克布莱德之后,他的爱意依然不减分毫,且将对她的深情,全部写进了自己的作品里。即便是在公开场合,叶芝也多次表示,茅德.冈就是他的世界。

   《他希望得到天堂中的锦绣》、《白鸟》、《和解》、《反对无价值的称赞》,这些由叶芝创作的作品里,那种对茅德.冈炽热的表白,在当时可谓是轰动一时。毕竟,一个伟大诗人先前对茅德.冈的痴情无可厚非,但是茅德.冈都已经结婚了,叶芝依然毫不避讳的赤裸裸地表白爱意,却是极为罕见,且极容易引起非议。有人说,叶芝对茅德.冈,早已爱得走火入魔。

    婚后的茅德.冈,生活过得并不如意,她和丈夫经常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两个人的婚姻天平,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倾斜。而这种倾斜,对于叶芝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果不其然,没用多久,茅德.冈就与约翰.麦克布莱德离婚。叶芝也抓住这个时机,再度向茅德.冈表白,然而茅德.冈依然拒绝了他。

    叶芝也看到,茅德.冈虽然与约翰.麦克布莱德离婚,但是两人投身民族独立运动的初衷却没改变。这让叶芝不得不想,这,难道就是藕断丝连?直到1916年,茅德.冈与约翰.麦克布莱德参加了复活节起义,结果约翰.麦克布莱德被枪毙,而茅德.冈也受了6个月的牢狱之灾。

    茅德.冈出狱不久,叶芝前往法国,找到了移居于此的她,再度当面低下高傲的头颅,诚挚地向她求婚。当然,一如从前,茅德.冈还是拒绝了他。这下,茅德.冈的风头似乎盖过被誉为伟大诗人的叶芝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历史的画册里,本应籍籍无名茅德.冈,没有因为她后来有过一个任职过爱尔兰外交部长,且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的儿子而出名,却因为无数次拒绝了苦苦追求她一生的天才诗人叶芝,而被世界所熟悉。

    彼时,谁都认为叶芝爱的一点都不值得。既然不值得,却又为何傻傻地苦苦追求呢?没办法,叶芝就是这么傻,傻到了令人惊愕,傻到了举世震撼。到底值不值得,或许张爱玲的话可以作最好的诠释——“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1917年,因绝望而稍显变态的叶芝又出惊人之举,或许是爱屋及乌,他居然向茅德.冈的养女伊莎贝拉求婚,亦遭到了拒绝。这一有悖伦理之举,实在令许多人始料不及。母女俩带给他的双重“羞辱”,使叶芝陷入濒疯状态。而就在这一年10月,52岁的叶芝似乎停止了这种无望的念头,与英国女子乔治.海德里斯草草结婚。

    1923年,瑞典传来消息,时年58岁的叶芝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用鼓舞人心的诗篇,以高度的形式表达了整个民族的精神风貌。”消息传到叶芝余生常住的巴列利塔,躺在椅子上休息的叶芝半眯着眼睛,丝毫未见兴奋,只是抬眼看了看金色的阳光,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诺奖的获得,他不为所动,只因茅德.冈才是他的全部。除此,世间再无美好二字。世人都以为自1917年起,叶芝便断了对茅德.冈的念头。一,他获诺奖,风光无限,未必就还如当初那样对茅德.冈如痴似醉。更何况,近甲子之年的叶芝,疯癫之态愈发加重。其次,茅德.冈毕竟已年老珠黄,不复当年。最重要的是,一次又一次地刀锋相向,叶芝的盾牌还能抵挡得住那一句句冰冷锋利的拒绝吗?但很少有人知道,虽然叶芝疯癫已是事实,但对她的爱恋却依然清晰。往后20多年里,叶芝一旦处于清醒,便会写信给茅德.冈以诉衷肠,且乐此不疲,尽管茅德.冈没回过他几封信。

    1938年下半年,叶芝的身体愈发病弱,因此他开始更疯狂地给茅德.冈写信。他想约茅德.冈出来,哪怕就是简单的见个面,喝喝茶,聊聊天,都被茅德.冈无情地拒绝了。按照茅德.冈的说法,“我拒绝你,是将你还给整个世界”,但她却不懂,没有她,叶芝就等于没有了世界。

    1939年1月28日,百病缠身的叶芝在法国逝世。他的遗愿之一,希望茅德.冈能来参加他的葬礼,也遭到了茅德.冈的拒绝。世上对爱情终生执着,却又无法得到哪怕是一点点回报的,恐怕只有叶芝一人了。

    叶芝死后,人们按照他的愿望,将他的遗体移至他的故乡斯莱果郡。他的墓志铭只是短短几句话,出自他晚年的作品:
                     不惧冷眼
                     看生,看死
                     我是骑者,策马向前!

    别人眼中,或许他是一世苍凉。可在他心中,如此痴情地爱一个人,又何尝不是三生有幸?

《意林原创版》2014年1期

责任编辑:熊琼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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