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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妆

发布于:2014-09-22 11:28  ┊ 阅读  ┊  人参与  ┊ 文 / 雨儿

    我出嫁的那天,村民们议论最多的是一个近一米长,二十厘米宽的带锁锦盒,他们说:“这张二娃(我母亲的名字)果真收着好东西呢?以前老是哭穷,而今女儿出嫁,看看这锦盒锁得严实的,肯定是个值钱的东西!”于是,便有嘴快的婶婶去和母亲打听:“到底给她留的是什么宝贝嫁妆?锁得那么紧!”此时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脸色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

    要她怎么说呢?

    在我八岁那年,夏末秋初的一个午夜,我还沉浸在童年的美梦中,不知为何被母亲猛地背到了大雨滂沱的屋外。当我真正醒过来时,听到的是山崩地裂的巨响,是响彻云霄的霹雳惊雷,是我还有哥姐发出的惊恐的哭喊声。借着比千瓦灯泡还要亮上一万倍的闪电,我看到的是柜子般大个大个的石头欢跳着砸破我家的板壁;是一条黄色的“蛟龙”咆哮着冲进我家堂屋;是一棵棵参天古树用自己的身躯揭去我家屋顶上的瓦片。

    我终于明白了,我家后面的那座山垮了。

    哥姐、我、母亲还有双目失明的外公,我们五个人躲在一把平时最多能遮两个人的花布伞下,苦苦地等待黎明的来临。我偎依在母亲的怀里,哥姐蜷缩在伞把边,外公直往伞外移,可母亲却一手拉住了外公的衣衫,她把伞偏向了我们四个人,她的后背却全都暴露在风雨之中,任凭风雨在她的背上撒野。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夜的雨特别的冷,仿佛每一滴雨都凝成冰了才落下来似的,我和哥姐个个冷得瑟瑟发抖,可那时的母亲却如泰山一般稳稳地坐在风雨中!

    我不知道那一夜打了多少个雷,我只记得每打一个雷,我和哥姐就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我也不知道那一夜我流了多少泪,我只记得躲在伞心下的我胸前的衣服竟然全是湿的;我更不知道平日里病病歪歪的母亲为什么身体突然好了起来,我只记得淋了一夜冰雨的她第二天竟然没有感冒。

    天,终于亮了。可我的家没了,仅剩的就只有那一把花布伞。

    后来在亲朋好友的救助下,我们又搭建起了一个家,可新家的选址是个风口。在我十一岁那年春季里的一天,刮了好大的风。我家厨房顶上的瓦被大风刮走了一大半,灶台成露天的了,若是炒菜,老天便会主动给加汤。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廉价的瓦匠,更没钱买新瓦往屋上添。无奈之下,母亲就把那把花布伞用绳子捆在灶台上方,遮阳挡雨都是它。

    由于那伞是用棉布绷的,日晒雨淋、烟熏火燎的时间长了,布便脆了。我读初二的时候,一次下雨,母亲带着它去学校接我。在小路上,伞被荆棘一钩,便“嘶”地裂了巴掌大一块,幸好是在伞沿上,我们勉强还能借着它挡些雨。回到家,母亲便叫我找来针线和布,说是要补伞。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就随口说:“娘,这伞都这样了,扔了吧!”母亲听了,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声不吭径直走进屋里,找针线去了。见母亲那样,我马上意识到我伤母亲的心了:这怎么能扔呢?就算只剩下伞骨,也是不能扔的啊!这伞,可是我们一家人的守护神啊!

    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我们家也渐渐有了起色,家里也添置了不少东西,许多旧的东西都过时了。我们对家里的东西进行了好几次大清除,可每一次在看到那把花布伞的时候,我们全家人都会毫无异议地决定把它留下,还是经常拿它遮风挡雨。

    后来我长大了,考上了中专,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还找到了一个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出嫁前夕,母亲经常跟我说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知道拿什么给我当嫁妆。我便想到了那把花布伞,于是就对母亲说:“娘,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那把花布伞!”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话一说完,母亲竟然一把把我拉到怀里放声哭了起来,随后我也莫名其妙地放声哭了起来。我知道这是母亲积蓄了十几年的眼泪,我要陪她尽情流淌。泪尽了,母亲说:“好吧,这把伞虽然不值钱,但是很吉利,每次在我们遇难的时候都能帮到我们,你把它带走,希望保你一世幸福平安。”于是我到装裱店,挑了最精美的锦盒,将这把伞放在盒里,打上锁。出嫁那天,我将它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这样,这把伞陪着我来到了我现在的家。

    如今的我比较忙,工作大事,生活琐事一忙起来就是一个星期。每次到了周末整理家务时,看到衣柜里的那把花布伞,我就知道:我应该带点水果回去听听母亲的唠叨了,我应该带着孩子回去抹平母亲脸上的皱纹了,我应该带着爱人回去让她放下那悬着的心了。

    于是,我们一家子去到了她的身边,又听她讲起那嫁妆的故事来。
 
 

责任编辑:熊琼 作者文集 作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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